朱府悠悠一年过去,无数个这般偷偷欢愉的午后,一点点织成了两人独一无二、无人能替的少年羁绊。
这天墙外街巷人声忽然如潮水般涌起,喧闹层层叠叠从远方蔓延而来,满城百姓似都朝着一处奔涌而去。
隐隐有人高呼——
「天剑宗仙师入城,广收弟子!」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咱进了方圆心里,「真的。。。真的有神仙了。。」方言喃喃自语。
墙外一阵阵喧闹的呼喊,穿透院墙,顺着窗缝钻了进来,一声声传入方圆耳中。
「仙师来了,天上的仙师来下凡,要收弟子了!」
方才还在劈柴方圆,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一般立在原地。
院内仆役跑动的脚步声、远处廊下的惊呼,一瞬间,耳边只剩下外面街市潮水般的喧哗,反复撞击着他的心神。
二叔老方曾经说过,说修仙门派只在千里之外的大州府择徒,像他们这种小县,凡人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一回。那些话本里御剑凌云的仙者,那些他无数个夏夜躺在草垛之上遥遥遐想的仙途,一直都只是缥缈虚妄的传闻。
可今日,传闻竟真真切切落到了这座小城。
一股热流骤然冲上心口,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发疼,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往日里那副少年人大大咧咧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双眼眸死死望向院外喧嚣传来的方向。
无数个夜晚翻读残旧话本的画面,仰望漫天星河的念想,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站在冷冷清清的杂役偏屋之中,胸中百感交织,一边是安稳做仆、庸碌过完一生,一边是可望不可即的缥缈仙途,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久久无法平静。
方圆立在窗边,整个人好似失了神一般,目光遥遥望向院墙之外,浑然忘却周遭一切。
二叔老方办完手上的活计,提着水桶路过偏屋,一眼便看见侄子呆呆站在屋内。
「方圆?」老方开口唤了一声。
屋内少年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方圆!」老方擡高几分声调,又唤了一遍,擡脚跨进门来。
直到脚步声落到身前,方圆才猛地回神,身子微微一颤,茫然转头看向二叔,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激荡的神色。
老方何等世故,只看他这副模样,再听墙外满城的呼喊,心中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定然是方才街上天剑宗招收弟子的消息传进来,被这孩子听去了。
他放下水桶,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你都听见了?」
方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方心中一阵为难。
-带方圆进城,本是求一份安稳差事,盼着他安安分分做杂役,攒下银钱,将来成家立业,踏踏实实过完凡人的一生。修仙那是缥缈虚无的机缘,千万人之中也未必能成一个,若是去凑这个热闹,万一落空,徒惹得孩子心灰意冷,往后府里的活计怕是再也安不下心来。
他又想起一年前赶路来时路上,少年一路追问仙人的模样,想起这孩子自小爱读话本,夜里总爱仰望星河。这颗求仙的念头,早就埋在心底,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压下去的。
若是硬生生拦着不让他去,这孩子一辈子心里都会留一个疙瘩,今后人生,每每想起今日之事,难免心有不甘,怕是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懊恼之中。
老方在屋中来回踱了两步,内心反复权衡。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魂都不在的方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老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终于松了口,「我本不想叫你去瞎掺和。仙门择徒何等严苛,多少富家子弟前去,也是空手而归。可若是不让你去试一试,你这心里,怕是一辈子都放不下。」
「我便你便去集市中央广场上试上一试,凑个热闹。」
方圆猛地擡眼,眼中瞬间亮起光彩。
老方擡手摆了摆,又郑重叮嘱:「但你记好,只当去开开眼界。选上自然是天大造化,若是落选,也不许胡思乱想。回来之后,依旧老老实实做府中的差事,不能心猿意马,误了谋生的本分。」
方圆重重应下,胸腔之中,那一份压抑许久的梦,此刻终于有了一处期盼。
老方将活计安置妥当,便领着方圆,顺着后院的侧门往外走。
越往城中集市广场靠近,人声便越是鼎沸。百姓有如潮水一般朝着一处汇聚还未走到广场,远远便望见黑压压一片人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