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换肺
又是一年初雪, 枝头落满了白雪，放眼望去大地苍茫一片，远处红砖砌的围墙格外显眼。
陈亦可坐在餐桌前吃刘玉梅做的酸菜包子, 嘴里塞的满满当当, 含糊不清道：“舅妈你别忙了, 快点来吃呀, 一会都被哥哥吃完了。”
“吃吧，吃吧, 锅里还有。”刘玉梅从厨房探出头朝外看去, “赵青岚能不能有点吃相，哪一顿缺你饭了？”
赵青岚嗦了一下手指，欠嗖嗖的说：“上一顿和下一顿。”
陈亦可强忍住笑免得把包子馅儿喷到桌子上, 而这时赵建设换好了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微微佝着腰，兴许是被厨房里传来的油烟味给熏到了, 赵建设用手捂着嘴, 不住的咳嗽起来。
陈亦可起身去倒水，赵青岚则去主卧的床头柜给赵建设拿止咳药。
“爸, 这换季你得注意保暖，实在不行就上医院看看去，一直咳也不是个事儿呀。”赵青岚说着把药递到赵建设手里。
刘玉梅从厨房里端来一盅雪梨银耳汤，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说：“别操心了，赶紧吃完去上学，我晚点陪你爸去医院。”
等两个孩子出门后, 赵建设还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的喝雪梨银耳汤，刘玉梅端着在蒸屉里给他温着的包子走到桌前，赵建设面色苍白的擡起头冲她咧嘴笑。
刘玉梅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 道：“一会和我去医院，听见没？”
“我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吗？凑合过呗，上医院那医生一开单子，钱哗哗的跟流水似的就没了。”赵建设起身背对着她走向阳台，拿起一旁的花洒给他最近养的腊梅树苗浇水。
刘玉梅尽可能压抑心里的怒火，喊到：“医生都说了家里不让养动物和花，你要干什么呀？”
所以动物毛过敏的从来都不是刘玉梅。
赵建设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够陪刘玉梅过完这个冬天，但等到明年总还有这株腊梅树会开支花，就当他还在陪着她吧。
他搂着刘玉梅走出了家属院，和过往的每一天一样，走在那一条去自己小超市的路上。
脚下的运动鞋踩在雪地上，偶尔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大口呼吸着这熟悉的北风，冷气不断的灌入肺里，赵建设才觉得畅快了些。
只是猛的一下，赵青岚觉得胸前的肺里一阵绞疼，他的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紧抿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继续走路。
等到了店里，刘玉梅照常拿钥匙开锁，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远远的一辆小皮卡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中年男人，熟络的朝他们喊道：“赵哥、嫂子，这货到了，你们来看看呀。”
是刘玉梅新订的一批零食，她刚准备去搬货就被赵建设伸手挡下了，说：“就一点零食又不重，我去就行了，你把店里的灯都打开。”
赵建设搬了两箱货放到店门口，等他再想去搬的时候，一股腥甜的液体从他的肺管往外涌，他看着送货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对方，说：“我要是不在，你别老让你嫂子搬东西。”
“哥，你那话说的，平时你要是不在店里，我不都帮忙多搬两箱嘛。”对方接过烟，娴熟的别在耳后。
赵建设假模假样的往嘴里刁了一根烟，偏头看向一旁无人的巷子口，说：“那就好，你嫂子管的严，我去那边抽根烟就回来。”
“行行行，你快去吧。”
刘玉梅端着两杯温开水，站在收银台里面朝外头喊道：“进来喝杯热水，别着急搬了。”
“来喽。”
刘玉梅看了看他身后，问：“你赵哥呢？”
“他抽根烟去，一会儿就来了，嫂子，你也别管那么紧......”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刘玉梅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她知道赵建设讨厌烟味，学抽烟也只是因为开店做生意，偶尔别人递烟，不好意思不拿，勉强抽两口。
等刘玉梅追到巷子口时，就看见赵建设跪倒在地，身体靠着一旁的砖墙，地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脚边还有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赵建设！”
也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带着仅存的那点力气，扭过头看向刘玉梅，但眼底氤氲的水汽，让他昏倒前最后也没有看清她。
赵建设觉得可惜，早知道就不回头了，起码刘玉梅不会看见他满嘴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