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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篇·我叫胡琛三

琛三儿捂着伤口,鲜红的血还是从指缝间细细密密渗出来,汇成一股顺着活泼闪烁的胸部流下,淹没进泛起白皮的龟裂的泥土里。

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那扇窗——窗外只有清痕斑驳的墙壁,贴着枯死的青苔,上面的天凝成固体,被暮色吞噬。黑暗从一切缝隙里蜿蜒蛇行进来,铺天盖地。他被切下的手臂正被泡在一种叫做酒精的液体里,开着小火悄无声息地炖着,碘液还未滴。因为寂静,光线在他的身体上缓移杀戮,就如同光阴对于他生命的剥夺。

当他从黑暗的子宫探出头来,扒开头顶的积泥,睁开眼第一次迈入世界的时候,正值冬末。满屋子的绿齐刷刷地压过来,蓦地漫过头顶——绿是发黑的,像经历风霜之后渗漏出的遒劲的生命。大面积印在视网膜上的白光被绿色与绿色的重叠与间隙打碎。琛三儿闭上眼,在橙橙蓝蓝的光的余影中看到宛若日光下大海的粼波。

琛三儿是塔里塔尔索尼星流浪到卡里奥姆星的逃亡者。塔里塔尔索尼星早年间抓捕过一批地球女人进行某种神秘地宗教祭祀。他们有一个暗房专门饲养这些地球女儿,将其与本星球的人交配、繁衍。

胡琛三就是第一批其中的产儿之一,是地球女人中最漂亮、最受宠的那个与首领之子。由于性格叛逆,经常以暴击形态攻击别人,具有极强的摧毁性,所以幼年时被注入束缚素,呈纤细修长的身形。其穿紧身衣福也是起到一定程度上的约束。

琛三儿从小目睹自己母亲与众地球苦难者被塔里塔尔索尼星球的压榨、凌辱,从小生成畸形变态的心理。他要将这一切苦难结束。于是,再一次目睹母亲大受难的过程中,为了使母亲永远解脱,便亲手杀了目前,并且杀光了被塔里塔尔索尼星人关押着的所有地球人,自己逃了出去,从此以逃犯的身份在星际间流浪。

在一次赌场中救了加纳,两人因此结识。

琛三儿的死是多方势力共同逼上绝路的。琛三儿在杀死全部地球人的时候,自知罪孽深重,便故意放过了比他还小的小孩子和婴儿们。有一个小孩儿躲在角落里目睹了一切,将其作为杀母灭族的仇人,将存活下来的小孩儿集结起来,一直在寻找报仇的时机。

其实此次黑影中的领头慕斯琛三儿其实认识。更确切的说,他已经知道他此番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杀死自己。

这场战斗,都是加纳的一场庞大的计划,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包括琛三儿都被蒙在鼓里。但加纳对于琛三儿无半点利用,是纯友谊。所以当加纳最后倒戈要害J时,却反而害死了琛三儿。琛三儿选择原谅加纳,加纳看着琛三儿在自己布的局中慢慢死去,痛哭流涕。所以加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被利用和被蒙蔽。

琛三儿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结局,他在小时候灭族的时候,就故意埋下了命运的种子,他爱他的母亲,他要让小孩子找到他杀死他,让他回到母亲的怀抱,所以临死前怀着对于母亲的无比眷恋。琛三儿爱上的一个地球女人,那个女孩儿长得特别像他妈妈,而这个地球女人其实是当年的遗孤之一。女孩儿也对琛三儿有感情,但是她不能背叛组织,背叛自己的“哥哥”,即领头的孩子,所以当乱箭射杀的时候,她看见琛三临死前捏紧了脖子里她曾经送给他的护身符,不禁留下来眼泪。

琛三儿是爱与恨的集合体,他一面为大爱想反抗命运,一面却又始终逃不过命运。他嘻嘻哈哈看起来曲笑逢迎的性格,其实是在二十年深深绝望之中的自我麻醉和自我安慰。

琛三儿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他仿佛看见窗外的积雪浸润,著物不去,晶莹有光。

第一缕夏风就这么轻轻一吹,空地上的绿意便酝酝地红了一片。琛三儿开始恐慌,开始不安,开始游离与开满花的梦境与血液流淌干净的现实间,在幽深狭长的空间里飞升或下坠,就像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往奔跑……

光线慢慢向后退却,大面积的黑暗开始肆无忌惮地流进。

琛三儿躺在加纳的怀里,仿佛看到了母亲搂着因为被强制改造而身体出现不适的他,仿佛看到了母亲笑着抹去他头顶的汗水,对他说:“没事,孩子,妈妈不苦,一切都会好的。”

夜色四合,光线完全隐去。琛三儿抓着加纳衣服的手背突然使劲,一根根细小的血管凸起又消失了。加纳抬起头来擦了擦纵横在脸上的泪痕,猛抬起手来重新划燃了一根火柴,点亮了手提灯。一团小小的、柔和的光线重新分出了光影。

酒精灯微弱的光流淌在琛三儿的身体上连成一片,加纳仿佛在余晖中看见了缀满花朵、赫赫的在青绿密叶中明得如火的景象,琛三儿在余晖中伸展着四肢沉醉地舞蹈,温暖的笑着,张开全部的手臂向加纳摆好了拥抱的姿势。

“我爱有所爱,死有所值,我不怪你。”

琛三儿的背影在一片逆光中消失,安心地等着明早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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