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小偷在哪儿
纪散一脚踹向小偷的命根,挥动擀面杖猛击那人全身。其实他并不想动粗,但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必须那样做,简直像一段事先编写好的进程,if遭遇歹徒,print“正当防卫”,要是跑不起来,就说明进程有误,也可以这么讲:他脑子有病。
这种单方面痛殴持续了五分多钟,小偷护住要害,蜷在地上,“诶呦诶呦”不停叫唤。另一个房间里,元嘉已报好警,并穿戴整齐,她也给纪散拿好了一套衣服。男人如今汗衫平角裤的打扮打小偷可以,迎接警员却不大合适,但他是必须要接待人家的,毕竟是他打了人。
元嘉取来遛狗绳,想用这个捆住小偷的手脚,防止他反击或逃跑。纪散却不肯,理由是这条黑狗绳是他用的东西,属于他的就不能再给别人用了。
“那用什么东西来捆?衣服?”
男人单脚踩在小偷背上,微微施力:“用你以前养的狗的,那种具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我想你肯定还留着吧。”
确实留着,那条大红色带金黄星星图案的遛狗绳被元嘉仔细存放在客厅的柜子里,张三的遗照下。三年以来,在每一个思念小狗的时刻,她都会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这样珍贵的东西,她也舍不得用来绑小偷的脏手。
“还是用皮带吧,”元嘉退让一句,“人造皮革我有很多。”
纪散挑挑眉,示意她现在去拿。
“诶呦……诶呦……”因为皮带孔的间距不合适,得用力往里勒才能在手腕捆上两圈,小偷的手背和手臂本就被纪散打得青紫一片,这会儿还要勒,无异于上刑,他痛得直叫唤,脸上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哥,大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们就饶了我这回吧……”
“我们饶了你,谁来饶我们?”元嘉拿出第二条皮带,用来绑小偷的脚,“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你一跑,我们就成报假警的了,这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诶呦,诶呦,大姐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局子啊……”
王五毛作势要给元嘉磕头,黑黝黝的前额还没来得及碰到地板,就被坐在床边的纪散一脚尖踢起来。
“闭嘴,吵死了,”高大的那个没好气道,“再烦就把你嘴堵上。”
次卧的顶灯这时已经打开,亮堂堂的房间里能清楚看到纪散脸上的不耐烦。元嘉瞧了眼他被汗水浸湿的、黏糊糊的额头,还有理应同样黏糊的裤裆,转身去屋外拿来一瓶矿泉水和一条长裤。
“谢谢大姐……”王五毛说。
元嘉却无情地告诉他:“不是给你的。”然后拧开瓶盖,将水递到纪散唇边。
她想象了一下纪散的感受,欲火泄到一半被打断,拖着不适的身体打小偷,打完还要浑身是汗地守在一旁,面对今晚不得睡眠的事实情况,即便有肾上腺素给他鼓劲,他的身心也必然不会好受。
纪散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将水瓶推开。
王五毛很想让元嘉也给他喝口,但想了想,觉得那样只会再遭一顿踢,于是只能舔舔嘴唇,指望待会儿上门来的警察能足够好心。他看见面前的女人摸上那男人的肩,手指揉了几下,说“你的斜方肌很僵硬”。男人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侧头擡眼看向站着的女人,然后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人立刻换上副诧异的表情。王五毛猜测应该是帮他按摩之类的话,因为女人的左手开始有节奏地揉动。
“叮咚——”
门铃响了,警察来得挺快。
元嘉让纪散把长裤穿上,她这就要开门去。几十秒后,门口传来一阵骚乱,听着不像警方小队,倒像是元家亲戚来犯。
元翰林看见闺女牛仔衣底下穿深V,西装长裤松松垮垮,一副刚鬼混完回来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偏偏元嘉这会儿满脸无辜,毫无悔改之意地要喊他“爸”,他实在忍不了,直接怒发冲冠。
“混帐东西!”做父亲的厉声呵斥,“你看看你穿的这什么玩意儿,让我的脸,让你妈的脸往哪儿搁?”
元嘉并不急于自证,冷静到堪称冷漠地反问:“爸,妈,二姑,三叔,大姨,小舅,现在是半夜十一点,这么晚了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狭窄的楼梯间挤满了元嘉的亲戚,这群胖墩墩的中年男女个个插着腰、瞪着眼,像是要把小姑娘生吞活剥的恶鬼。屋外的声控灯光尚未被点亮,只有从元嘉屋内投射出的光线可供照明,亲戚们的脸不能完全处于灯光之下,此刻是诡异恐怖的一半黑一半白,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是来讲道理,讨公道的!”说话的是大姨,李妙妙的亲姐姐,一身玫红色衣服的她越过前面两人的肩,指着外甥女开始骂,“元嘉啊元嘉,你父母含辛茹苦养你养到这么大,你看看你都回报了他们什么?你心里有一丁点儿对他们的感激吗?你心里有对他们的一丝一毫的敬意吗?没有,都没有!你啊,就不配活在世上。”
元嘉不大理解:“大姨,你大老远从郊区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闭上你的嘴,狗东西,怎么和你大姨说话的?”李妙妙骂道。
其余那几人——二姑、三叔、小舅——也跟着帮腔,说元嘉是个没良心的、没用场的、没出息的逆女。
“逆女”元嘉并不理睬他们,而是看向站最前面的元翰林:“爸,你好好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还忙着呢。”
怎么回事?元翰林当然不会说实话,也说不出实情。下午的时候,元雅美与元培民不请自来,一进门就气哼哼地向他告元嘉的状,说小姑娘压根儿没把长辈放在眼里,整天只知道和捡来的野男人厮混不说,还把爷爷留下的房子开成了妓院!巧的是,元翰林的大姨子和小叔子,也就是李妙妙的亲姐亲弟今日前来拜访,告状的时候他们还没走,最后自发留了下来,听新来的两个诉苦,几个人一聊就是几个钟头。
二妹说元嘉现在肯定在外做“鸡”,三弟说那野男人必定是从会所请的“鸭”,大姨子说元嘉从小就有当“鸡”的苗头,小叔子说如今年轻小伙子做“鸭”很流行,妻子李妙妙听什么是什么,除了说“对”,就是附和“有这种可能”。
元翰林原本是不在意的,他相信女儿的人品,但在听到元嘉没有乖乖听话和那个叫纪散的分手时,他心里就有些冒火,被亲戚们连续煽几小时风,浇几小时油后,这股火就盖不住了。正巧这时候,大姨子高喊一句:“走!咱们去她家揍她去!”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