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筋膜刀击鬼
晚上十一点,林玉琳准时出现在厉晴家小区门口。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的仍是那身玫红色商务套装,只是把恨天高换成了平底皮鞋,用驱蚊水替代香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想正大光明地走进小区,假装自己是加班归来的企业女精英,而不引起保安的注意。
这相当成功,她很顺利就抵达了厉晴家别墅背后。此时已到了寻常人家的睡觉时间,周围住户家里只亮着一两盏灯,厉晴家也是如此。林玉琳绕着后院矮围墙观察,二楼已经全黑了,一楼却尚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看方位就是她白天见到的住人的那间。
她想凑近些细瞧,却又不好走得太近,因为屋里人随时都有拉开窗帘朝外看的可能,于是只能站在花坛中央一棵松树的背后,从周围那些长得不错的月季与红叶石楠的花叶缝隙中张望。
突然有什么东西先后踩着她的皮鞋掠过,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吱”。女人花容失色,却强迫自己不乱动,不尖叫,她循声望去,看见一米外的花丛中有一只黄白野猫,野猫嘴里叼着一只老鼠,方才从她脚面跑过去的想必就是它俩。
潮湿的夜风吹得林玉琳脸上很痒,她伸手一摸竟拍到了好几只小虫,这是很常见的飞虫,通体发灰,翅膀小而透明,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它们成群结队飞舞的身影,可从没人叫得出它们的名儿。林玉琳甩开虫子的尸体,掌心却留下了它们的印记,灰色的粉末于她的白皙皮肤上留下一点,在月光的照耀下似能发光。这时又有一群小虫飞来,又有几只野猫出现在附近,老鼠们倒再没现身,兴许是和人一样回窝睡觉去了。
是时候了,她走回大路上。四周的房屋全部熄了灯,无人再注意她的行踪。她蹑手蹑脚却又挺直了腰杆大步往厉晴家院子里走,绕了一个圈来到一楼卧室隔壁房间的窗户前,沿着窗框一寸寸地摸。她当然没胆大到直闯住人的地方,那样只会打草惊蛇,把纪散和小三吓跑。
有些意外,这里的窗户竟都上了锁,无论林玉琳如何推都动不了分毫。她试着上提窗玻璃来拆下,却都是徒劳,因为这东西不挪到中间是提不起来的,而反锁的窗户压根不能动。她有些气馁,就后退半步离远了些查看,其实她还留了一招,背在身上的手提包中有一个汽车使用的弹簧破窗器,只需抵在窗户一角轻轻一按,整面玻璃顷刻间就会变为碎渣,只是动静会有点大,很可能会惊动隔壁屋的人。
林玉琳边思考边擡头看向二楼,两层楼的连接处有几个装饰用的凸起,看起来非常牢固,可以当作攀岩用的岩点,再往上还有一圈小平台,完全够她站立。毫不犹豫地,林玉琳踩着墙面就往上跳,右手刚好够到一处装饰,身体左右荡了几下,就如岩羊般稳稳爬上了平台。想必这就是老话说的“技多不压身”,十年前她跟着教练学徒手攀岩时,哪里想得到这身本事还能用在捉奸打小三上。
她还记得厉晴卧室的方位,故猫着腰来到房子的另一侧,选了扇离那儿最远的窗户准备动手。使用破窗器之前她还抱了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扇窗是屋主防盗措施的漏网之鱼,如此她就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但事实证明是她想得太好了,这里同样上了锁。
“哗啦”一声,窗户碎裂。
林玉琳收回作案工具,拍拍身上的玻璃渣,拉开窗帘正要跨进去,却看见一柄筋膜刀从里面伸出,抵在了自己胸口,然后是一股往外的力,她,就这样被推了下去。
“她,她摔死了吗?”因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纪散惊恐得声音都在抖。
易驯却非常淡定地朝下一望:“没有,看样子只是扭到了脚,还挺皮实的。”
紧接着他吩咐纪散去叫元嘉,两个人找间三楼的房间躲起来,不要露面,这里由他和厉晴处理。
“你打算怎么做?”纪散问。
“报警,就说有小偷入室行窃,被我正当防卫推下去了。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一切都是楼底下那人咎由自取。”
虽然林玉琳只是脚踝扭伤,但整个过程大小也算是高空坠落。尽管她止出了尖叫和痛呼,然而肉体砸上草坪的闷响依旧惊动了周围不少邻居,那些才熄灭不久的灯光接二连三地亮起,这片区域霎时变得灯火通明。
厉晴忙着报警的时候,纪散拉着元嘉跑上了三楼的娱乐室。他们不能开灯,因为那样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于是只能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摸索着跑到角落。两人同披一条毛毯,毛毯之下,两具只穿睡衣的身体依偎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黑暗中,男人小声问女友,“连个未婚妻都处理不了,什么事都得靠别人帮忙。”
元嘉想了想,反问道:“你希望自己怎么有用?”
“能处理好所有事。”
“要求太高。”
“起码自己的事都能靠自己解决。”
“还是在做梦。”
“至少应该能把林玉琳解决好吧……”
“那你得先当上钟馗。”
纪散被这话逗乐了三秒。
他们面前有一张斯诺克球桌,男人取来上面的球杆放在边上防身用,可他其实并不相信自己能用那东西击退林玉琳,潜意识里总有道声音在提醒他“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女人,那太出格”。
元嘉发觉了他的纠结,取过球杆放到自己身边。她对这类事素来想得开,林玉琳若要动手,她就也动手,林玉琳若要骂人,她就也骂人,既然对方不是烦人亲戚那种“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存在,那她完全可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难道不觉得我应该保护你吗?”纪散这时又问。
“那你觉得免费应该保护我们吗?”又是一句反问。
元嘉想说的其实是,人不能总寄希望于别人或别的动物来保护自己。她知道有些居民养大型犬是期望它们能看家护院,在有贼人来犯时替主人出击,可人狗有别,不见得所有大狗都打得过人,也不见得所有狗都有保护主人的意识。若是证实了自家养的狗干不成保护人的事,做主人的难道会就此抛弃它们吗?当然不会。所以元嘉一直觉得,遇到危险时,与其让狗为了主人去咬敌人,不如让主人为了毛孩子学着去咬人。
“如果你保护了我,我会很感激,”女人接着说,“如果你没有,那换我保护你。”
昏暗的环境让纪散看不清女友的轮廓和表情,但他仍觉得自己见到了一轮太阳,即便没有天使在周围飞舞,她依然是神圣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