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他对她放心
纪家别墅内，纪敛坐在飘窗上将杯中的东西一饮而尽。这是他自己调的一款名为Old Fashioned的鸡尾酒，三十毫升黑麦加三十毫升波本，再添黄油与各种香精制成的产物。据传这款酒在十九世纪的有钱公子哥中非常流行，常饮用于早晨以便醒神，纪敛会选择在晚上十点来上这么一杯，是为了活跃思维。
这个时间点，老爹纪镇平那里正好是清晨，纪敛将手机夹在两根手指间不停转动，最终下决心拨去一个微信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却寂静得只有窸窸窣窣的杂音。纪镇平素来有这个习惯，即便知道来电话的人是谁，也要让对方先开口，目的是为了防止电信诈骗和信息泄露。于是纪敛先说了声：
“喂？爸。”
纪镇平缓缓吐了口气，然后回了个“嗯”。
“爸，你把事情做得也太绝了吧，派两个保镖跟我去接纪散，他不回来就用武力强行带回，有这个必要？你知道散散他现在有精神病，万一受多了刺激，厌食症变精神错乱了那该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纪镇平还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语调，儿子们从小听到大，“你哥他好歹是个成年人，怎么会因为这芝麻大点的事受刺激呢？他得压力大到我这个程度才有资格受刺激。就现在，你看他那个样，两个保镖要是能吓破他的胆，他还是早点去死吧，省得浪费国家资源。”
“你一个当爹的，让儿子去死，这话是能说的吗？”
“怎么不能？他是我的种，我凭什么不能要他死？而且你别给我转移重点，咱们现在说的是他这么大个人，内心为什么还会这么脆弱！”
纪敛“呵”了两声，头开始疼了：“得了，你也别和我说了，挂了吧……”
“诶等等！”
纪敛不耐烦地再次拿起手机：“还有什么事？”
纪镇平再开口时带了点犹豫：“你嫂子说你哥喜欢男人？”
“我可没林玉琳那种嫂子，爸你别乱说。那女人精神失常，半夜私闯民宅被警察抓了，疯疯癫癫说胡话呢！也不知道现在从局子里放出来了没有。”
最后那句是纪敛的策略，和他爸这样的人说话不能全说真言，得找几句真假难辨的话来搅乱他的思维，算是给自己给大家留个可以周旋的余地。
“呀，要是没放出来，你赶紧去保释她呀，毕竟是你未来嫂子，能帮一点是一点。”
“爸，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林玉琳不是我嫂子，我有病我去帮她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你嫂子？纪散是你哥，她是你哥未来媳妇儿。难不成你要和你哥断绝关系？”
纪敛：“……”
他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这样的人，成天活在自己的思维里，听不进去半点别人口中的真实。和他们说前方路要朝左拐，他们偏要向右，无论说多少次，他们都跟你从没说过这话一样。有时候纪敛也怀疑过，是不是人们所处的世界有客观上的不同，他感知到的冷是他们那儿的炎热，他眼中等同于灾星的林玉琳是他们花几辈子才求来的宝，兴许林玉琳拉的屎在纪镇平闻来都是香的，那女人抽出的鞭子于他们而言都是上天的馈赠。他觉得这很有问题，隐约却又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别人的观念不是他的观念，别人的世界并不以他的三观做地基。
年轻男人抄起手边的酒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直直向下，酒精灼烧了他的胃。他觉得自己异常清醒，却又清醒得不那么足够，房间里衣柜桌角的边沿都是直线，可若是有人说那些是圆弧，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别人的观点。明明纪散在大家面前说过很多回他不认林玉琳这个未婚妻，可为什么别人都装作没听见，仿佛纪散从未动过自己的嘴皮子？明明他刚刚也说了，自己没有林玉琳这个嫂子，可为什么老爹的逻辑被斩断后还能自洽地连接？
要命的晕眩感从肺部升起直冲纪敛的脑门，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拿头去撞坚硬的墙壁。他想自己是快死了，死于被亲生父亲惹出的怒气，怒火就像刀刃一记一记砍在他胸膛，折磨着他却不至于立刻让他死去。
“爸，我最后再说一次，”纪敛咬牙切齿道，“纪散不同意娶林玉琳为妻，我也不认可他们的婚约，你要想那女人进纪家，就自己娶他去吧！”
“他怎么会不同意呢？不同意也是要结婚的啊……”
“挂了。”
手机被他一把甩到床上，亮起的屏幕又弹出纪镇平的消息提示。纪敛跑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静静，然后湿漉漉地直接横躺到床上。酒精还在身体里起作用，他突发奇想，给元嘉拨去一个视频电话。
“嫂子，在干什么呢？”
元嘉似乎正趴在床头，从画面边框和她脸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天花板的顶灯。
“刚躺床上准备睡了，你找纪散吗？他还在浴室里。”她说。
“不，我找你。”
元嘉用胳膊往上撑了撑，面部短暂跳出屏幕外：“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事，你喝酒了？看着还没穿睡衣。”
从镜头里可以看到纪敛裸露的锁骨和锁骨上泛着光的水渍，他的皮肤是吸血鬼那样的冷白，所以很容易能发现他脸颊上不正常的红。
“嗯，”纪敛手机下移，让精壮的肌肉在屏幕里一闪而过，“怎么样，身材比我哥好吧。”
元嘉却说：“洗完澡要擦干，不然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