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真心不真心
“其实前天下午我和你妈妈有去找过你，想和你商量一下对策，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办法和举报的人交涉，但当时你没在家，我俩在门口等了整整两小时也没见你回来，就又走了。”
“你们来我家，我怎么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
一股疲惫瞬间涌遍元嘉全身，就像有人抽去了她的筋骨，只剩一摊烂肉的她无法给出任何反应。她试着动动腿，在确定自己的脚正踩在厉晴家的柔软地毯上，而非潮湿阴冷的墓地中后，元嘉边思考边应付着父亲的话。
“你是我们女儿，爸妈上女儿家还要事先报备的吗？”元翰林反问。
“万一我不在家，你们不就白跑了？”
“我们想着你如今没了工作，总归在家的，就直接去了。”
元嘉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下次还是先打个电话吧，再不济发条微信。”
“有这个必要吗？那样倒显得我们父女生分了。”元翰林说完也叹了口气。
元嘉抹了把脸，无力的感觉更为明显。她知道生活中存在这样的情况，因为观念的不同，双方无论怎么说都达不成共识，但由于各种因素的加成，他们不想继续说却不得不接着说下去，就像现在，她明知父亲还会一意孤行地不打招呼就上她家去，却只能接着往她认为的正确路上劝。有趣的是，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疲惫。
原本蹲坐在一旁静静听电话的易驯这时递来自己的手机，他和厉晴一样也在备忘录里留话给元嘉献计，他写的是：让他们以后带着广告纸来，如果你不在，就铺在台阶上坐着，既省力又能不弄脏裤子；另，不给他们准备折叠小板凳的原因是楼道过窄，来来往往的邻居会有意见。
元嘉照着说了，没想到元翰林接受良好。
“报纸广告纸家里有的是，正好能用上。过几天我和你妈妈再去找你一趟，咱们商量商量举报这事该怎么办。”
“其实也好办，”元嘉又照着厉晴的手机念，“反正那举报的人最后只能得到一个道歉，不如让妈妈先把这事干了。”
“你的意思是？”
“举报者只能得到道歉，学校要求妈妈道歉，咱们希望的是私下道歉解决。咱们不是已经有那人的手机号了吗，就让妈妈写封正式的道歉信直接发送给他，不管人家回不回复，咱都算道过歉了，把信息截屏发给校领导看就行。”
“领导能买账吗？”元翰林有些怀疑。
“不买账还能怎么样？学校总不见得想小事化大，大事化爆炸吧，这可事关学校声誉，领导们总归更想息事宁人。”
“有道理，有道理！咱们拿出真诚的态度，别人总不好再说什么。”
元翰林和李妙妙都是心急的，当即拿出黑笔和信纸，照着元嘉——实际是厉晴——所说的写下了一封诚恳到不行的八百字道歉信，落款处还用红色印泥摁了个大拇指印，附带一张李妙妙手持信件的照片，一并发送给了举报人。
这边，厉晴的备用手机上立刻收到了那两张高清图。
“接下去是不是要先等等看，看那人会不会回复？”电话里元翰林又问。
厉晴冲元嘉比了个“打叉”。
“要不等二十四小时？别人不回复，咱们也没辙，就这样找校领导交差吧。”
元翰林连声说好，这通电话终于结束。
“耶！”
厉晴和易驯把元嘉拉起来一起击掌，两人脸上都是孩童般的喜悦。
“一周时间里收获两封道歉信，我们还真厉害！”长相明艳的那个跳到易驯身上，受惯性作用转了半圈。
“只可惜这回没有原件，但也将就了，你快去打印出来。”男人催促，厉晴立刻跑去了书房。
“你们三观很契合，很不错。”元嘉淡淡说了句，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纪散还在这儿的时候，回回都坐在三人长沙发的右端，那里有扶手可供他倚靠，而元嘉就挨着他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如今他离开了，元嘉还是按照习惯在那个不左不右的地方坐下，移动一丁点儿她都觉得别扭。
“嫂嫂你和纪散不也挺契合的嘛，旁人看你们就是天生一对。”易驯坐回单人沙发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元嘉擡起眼皮瞧他，发现男人脸上洋溢着的喜悦已消退了大半，“荣获道歉信”这件事就像一支兴奋剂，只能让情绪短暂地冲顶，越过至高点后，他的心情原本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这么明显吗？”她问。
温和的男人用不癫狂的语调说：“是啊，你不爱吵架，纪散也不爱吵架，你俩在一块儿时心情非常平静，即便是遇到了林玉琳那样棘手的问题，也没有产生矛盾，这不就是三观契合的表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