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无中生有有化无
冯文文看到小儿子被陌生人按在地上揍其实是有点震惊的，只是这种惊讶感过于虚无飘渺，就像阻隔在情人间的一层暧昧纱一样，没什么实感。
她没想过要报警，因为报警在她心里是捅破天般的大事，不能随意做，当她伸长脖子好奇地观察完小儿子脸上的伤后，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无需报警，这完全没必要。纪敛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得挺厉害，可也只是红肿而已，额头有点出血，但已经快结痂了，若这时候报警打电话喊救护车送医，大概率人还没到医院，伤口就愈合了。这个想法把冯文文女士直接逗乐，她死死压着嘴角，不让自己在严肃场合笑出声。
“妈，快，报警……报警，快！”纪敛躺在地上沙哑着嗓子道，李妙妙沉重的身体还坐在他身上，快要把五脏六腑挤出来了。
“你就是他母亲？”李妙妙站起来，回到亲戚们身边，姿态正经得完全不似方才的泼妇。
冯文文瞟了地上的儿子一眼，然后目光依次扫过台阶下的六个人：“我是，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啊？”
元翰林指着纪敛说：“你儿子刚刚扒了我太太的裤子，你说，这事怎么办。”
“什么？”冯文文吃惊地捂住了嘴，她清楚自家两个儿子精神都有点毛病，却万万想不到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纪敛竟也疯癫到了如此地步。
“妈，你别听他们避重就轻……”
“啪！”
纪敛话音未落就挨了母亲的一掌，他已记不清这是今晚挨的第几下了。
“你这干的都叫什么事！从小到大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放在旧时候你这种行为是要拖出去枪毙的你知不知道？”冯文文呵斥完儿子，接着向李妙妙赔笑，“不好意思哦，小孩子，不懂事，实在对不住了……”
她想用钱私了这事，却发现对方六人气势汹汹像是另有所图，这会儿她才知道害怕，才想起要报警了，可她手上没拿手机，且压根儿没机会打电话。
“老公啊，”她只能朝屋里喊，“老公，你快，你快出来一下，你儿子闯祸了……”
她喊了好几声，才得到丈夫的回答。
“能有什么事？你让他去。”
“你来呀，你人先过来！”
“我没空！等会儿再说吧。”
“你这人啊……”
没辙，冯文文只能硬着头皮对李妙妙夫妇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你看要么咱们……要么我给你点道歉费行吗？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实在对不住啊……”
“谁要你的钱啊？谁要比的钱啊？谁要你的钱啊！”那六人叉着腰，一齐冲她喊。
“妈！快报警，报警！他们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是跟踪狂！”纪敛也在冲她喊。
七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如水龙头里的水柱般往冯文文脑子里浇，使她一时之间难以吸收也难以抉择。领头的那对夫妻嘴巴一直在动，但声音被地上的纪敛用更大的音量盖住，冯文文完全听不清。她觉得很烦，就又给了儿子一下让他闭嘴，然后请那对夫妻再说一遍，这回她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说的是：“我们是来找纪散的父母的，他玷污了我家女儿的身子，我们要找他算账！”
“我家纪散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啊！”纪镇平拍着桌子大声说。
他被妻子从卧室拖出来时很不耐烦，看见李妙妙一行人这么大阵仗后火气一下冒了出来，他不能在外人跟前下妻子的面子，只能质问小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彼时纪敛半走半爬地从玄关挪到客厅，脑袋刚艰难地擡起，就被父亲用手指点了下去，他永远不会猜到，自己挨这一下的原因是因为脸上的伤、衣服上的脚印和不挺拔的脊背碍了纪镇平的眼。
“怎么不可能？人证物证确在，他和你家那变态还上我家来提过亲。”李妙妙甩出的物证是纪散买给她的名牌丝巾，人证则是正颠三倒四往厨房去的纪敛。
“纪敛！你给我滚过来，把事情说清楚！”纪镇平冲小儿子咆哮。
但纪敛已全然顾不得了，他很难受，身上那种病态的虚脱感几乎压垮了他，急需从冰凉的自来水里获得救命的氧气。年轻男人步入厨房的瞬间就跪倒了下来，他猜自己八成是伤到了筋骨，此刻连拉拽冰箱门的力气都没有，手臂、关节、手指成了提线木偶的零件，想要完成拉扯类的动作只能靠肩部拖拽。
他拿了一听可乐敷在脸上，让低温冻麻红肿的嘴角，用左手拿了片刻后，他很快就换到右手去，流满冷凝水的左手于是垂到大腿上，又滑落到地面。他想自己的这只左手还算好运，挨了那样粗的铁棍一下，还只青不肿，还能动，这起码说明骨头没事。
“我家纪散年纪轻是花心些，女朋友多些，但也只是谈谈恋爱罢了，谈何玷污呢！”一墙之隔几米开外，纪镇平正与元翰林争辩。
“花心，女朋友多，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元翰林点着桌子道，“就是挨个把姑娘往床上拐啊！”
“话不能乱说啊，什么床不床的，我从没听过这种事。”
“你儿子拐姑娘开房还会事先通知你吗？他会告诉你今天谈了什么人，晚上干了什么事吗？”
“这……“纪镇平接不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