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人偶1/14 章 · 1677 字

第1章 杀人犯的心理测试

我盯着屏幕上这道题。这道题是这样的:和情人看电影,刚好出现亲密镜头,你会怎么样?选项有两个,A 当没事发生,继续看电影。B 依偎在情人身上或亲吻他(她)。我把手指从鼠标上拿下来。这种时刻,我通常是握住楚楚的手。她的手总是凉凉的。她从未依偎在我身上,或者亲吻我。和高羽一起看过的电影十分有限,他总是在影厅的灯灭下来后,就把我忘了。于是,我选择了 A。

在做下一道题时,我还在想着这道题。也许应该选 B,那样显得感情正常一些?但很快我就忘了这道题。因为题量实在很大,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测试,这是证明我精神正常的一部分。其他部分包括和三个心理专家对话。我坐在一把椅子里,面对着距我两米远的桌子后面三张故作高深的干枯面孔,就像毕业论文答辩。还包括几项仪器检测,脑 CT 之类的。

这家精神病院离我和楚楚的公寓很近,开车的时候总是经过。很多次,我生出过进来咨询的念头。据说他们的心理咨询做得很好,音乐广播里总会蹦出来广告,开车去一次超市能听到三四遍。今天终于走进来,我有点失望。里面很破旧,地面竟然还是水泥的,虽然刷了绿色的油漆。我远远地望见了白丽萍。她穿了一件豆绿色羊绒大衣,长长的卷发盘在脑后,刘海支起来足有 5 厘米,配上她的标配高跟鞋,站在大厅里,像一棵假树,你很难不第一眼就望见她。

于警官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站住。那个叫小东的跟屁虫协警快步走到她跟前,说了些什么。省优秀企业家白丽萍女士远远地望了我两眼,冲小东点了点头。这次检查是她一手安排的,她的目的就是想证明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此前的 20 天,还是一个月……我杀了人。我在楚楚完美的脖子上,缠了一条白纱,把一端固定在床头,手持着另一端,不停地用力,直到她的腿不再扭动。然后,我又用一个她修眉毛的刀片划开了她的手腕,让血流出来,因为已经没了心跳,血流得很慢。我们曾经讨论过自杀方式的问题,我觉得上吊最好了,死得快,尸体还不受损伤,而她则认为,割腕更加优美,文艺范儿。

滴着血的楚楚被我抱到浴室,放到浴缸里。我打开了水龙头,拧到最热,拿着莲蓬头在她身上浇了一会儿,她没有丝毫反应。我于是为她调匀水温,把美容架上那个半圆形航空枕拿下来,塞在她脖子后面,然后把音响的音量调大,李帕蒂的肖邦圆舞曲在里面,我调到第 5 首,B 小调圆舞曲,她洗澡时最喜欢听这一首。她说,这样,我就感觉自己是个忧伤的贵妇人。

一种奇异的腥甜弥漫在房间里,我贪婪地吸着鼻子,这是楚楚最后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血终于不流了。我把她擦干净,放到沙发上。那是房间里唯一一块整洁的地方。大方茶几上有残存的大半个蛋糕,两瓶波尔多红酒瓶,一个绿色香槟酒瓶。我的酒量远不止这些。我把婚纱拿过来,她应该穿着它。这是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我亲自去选的,意大利设计师设计,花了 38 万。自从我看到了她那枚 1.2 克拉的卡地亚钻石婚戒,就在心里暗暗决定了,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一定要超过这个价值。我最后给她梳了头,用她最喜欢的那把月牙形状的绿檀木梳子。那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三年了,它竟然像新的一样,闪着高贵的油绿色的光。我又陪她坐了一会儿,开始渐渐感到了悲伤。我意识到,折磨我很久的那份焦虑和恐惧终于消失了,但这平静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一下子空了,虚了。我最后抱了抱她,她像一块冰。这样很好。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我把梳子揣在牛仔裤的屁股兜里,在梳妆台上找到一枚新的刀片,薄薄的,犀牛牌,1 块钱一片,她一直用这个修眉毛。我查看了一下它的刃,头发丝般的一小条。就是这微弱的部分,将结束我的生命吗?我不得不承认,楚楚崇尚的死法在审美品味上,更加意蕴悠长。我把她往沙发的里面推了推,紧挨着躺下,然后把刀刃对准手腕,只轻轻一划,血就渗了出来。这轻微的疼痛恰到好处,我把胳膊伸到沙发外面,免得弄脏了婚纱,最后用唇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闭上了眼睛……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过,我得向医生证明,我是个精神正常,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如果 32 岁还算年轻的话。只有证明了这一点,我才能安静地度过余下的日子。拒绝白丽萍女士、她的丈夫罗小明先生,以及我的丈夫高羽,以搭救的名义对我进行的各种骚扰。我早就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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