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人偶12/14 章 · 1469 字

第13章 最后的时刻

我喝着红酒,等候着楚楚。我把里美在心里重温了一遍,思度着要不要把她介绍给楚楚,最后我决定还是先不对她讲。

楚楚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喝干了一瓶,我一直没学会优雅地品红酒,像红酒会所那些饱受二奶困扰的上了年纪的大老婆们那样。但恰到好处的酒精使我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一丝喜悦正在心间荡漾着,我因而表现得像我希望得一样好。我帮楚楚拿过包,又帮她脱掉了大衣,然后兴冲冲地拽着她进屋看婚纱。她也表现得像我期待得一样好,甚至超出我的期待。因为她的眼泪滴了下来。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没见她真正哭过。她挽住我的胳膊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像亲人一样,还说,我们的孩子也会是好姐妹或好兄弟。她显然已经被即将展开的俗世幸福婚姻拉低了智商,以为我们顺利度过了危机,以为我已经接受了新的现实。她对漫长人生永远挥之不去的烦恼显然缺乏开阔的判断。这些,即便我在酒精的作用下,感到最愉悦的时刻,也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我打开了音响,用那两只白色大眼珠般的帝瓦雷播放了肖邦的圆舞曲,我在沈阳的那条步行街,淘到了一个李帕蒂的版本,他弹奏的速度比鲁宾斯坦稍快一些,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更加忧伤了。

楚楚擎着高脚杯,沉浸在音乐里,不停地对我说,结婚以后,我们仍然可以这样度周末,等我们都有了孩子,我们就带着孩子一起度周末,他们在那边玩,我们在这边说话。阿敏,我特别想生个孩子,你也生一个吧,有了孩子,你一定会比现在快乐的。她的语气非常肯定,像白丽萍一样。然后她又说,等我生了孩子,她要送一件礼物给我,随便我挑,她现在买得起了。更像了。她终于有钱了,在我面前有尊严了。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摸到肩膀就没有了,心里顿时一阵失落。

她始终没有讲那个穿着短貂皮的矬子,这样很好,如果她讲了,我也只能听着,不能发火。我想和她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刻。

我们很快又喝掉了一瓶,我开始变得伤感起来。但仍然打起精神,开了一瓶香槟。楚楚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声音越来越大。当她喜欢的那首曲子出现后,她站起来,跳起舞来。她一边跳一边脱衣服,哈哈大笑着,把衣服扔得远远的,然后站到玻璃大方茶几上。她已经站不稳了,很快踢倒了一个空瓶子。

我望着她,心里一阵难过,起身去厨房把蛋糕盒子拿进来,这是我昨天特意定的,她最喜欢的巧克力配水果。她又是一阵惊喜,从茶几上跳下来,搂住我,把头伏在我的肩上,好半天没有抬起来。我无声地抱着她,她夸张的快乐骗不了我,和那天在咖啡厅包房门口的泪水一样,她在为自己哭。

就快结束了。我拍拍她的背,她的背裸露着,有细小的汗珠。

她重新跳起来,轻轻挥舞着手臂,那枚象征着幸福的钻戒还戴在她的手上,我想,那个人为她戴上之后,她可能就不曾摘下来过。终于可以摆脱无奈的命运,不必再为母亲治病的钱发愁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富裕生活,她的孩子也会过得很快乐,读好的学校,出国留学……所有人都认为她的选择明智无比吧?当然,除了我。我把这条路看得一清二楚。

她终于跳累了,一下子跌坐在我旁边,干掉满满一大杯香槟,说了一句,真好喝!然后就趴在我身上,睡过去了。

我抱住她,抱得紧紧地,我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她的皮肤散发着潮热,令我心安。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们的痛苦,我的和她的,都将烟消云散。

我把她抱到床上,我们的床,从来没有睡过别人。她睡得真香。

我找出剪刀,从婚纱上剪下一条长长的纱来,纱足够长,足够多,剪下来一片,丝毫不破坏它的美感。我把白纱的一端系在床头的栏杆上,然后扯住另一端,在她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她绯红的面颊在白纱的映衬下,非常美。我端详了一会儿,把白纱一圈一圈缠在我的手上,慢慢用上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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