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膝嘤嘤地哭泣。是的,也许就是这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上帝的安排。他不应该惧怕,更不应该逃避死亡。——惧怕和逃避那从生下来就不可避免的、永恒的死亡。他更应该从容地面对它,大张着双臂迎接它,等待它,而不是在这里哭泣,在这里颤抖,在这里指责上天的不公。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公平的话,唯一的、也是仅有的,那就是——死。只有死亡才能使人平静,才能让人人平等。不论他或她有多么成功或失败的人生,多么幸福或悲惨的命运,他(她)都逃不过上帝给予他们最公平的待遇,一个永恒的、不变的结局——死。只有死,才能使拥有满腔悲愤的人不至于崩溃,受尽磨折的不至于发疯。只有死——才能让暴躁不安的人心瞬息归于永恒的宁静,亘古的祥和。死,是上帝给予万物唯一的,也是仅有的真理,一个永久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站起身来。刹那间的晕眩却使他柔弱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可他还是极力地稳住自己,看着低垂的夜幕和点点绚烂的繁星。意大利的街头灯火辉煌,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几千、几万年来人类心血与智慧的结晶,融合了他们的悲痛与欢乐的大而无尽的都市。在这里,上演了他们无数的离合悲欢,演绎了一幕幕痛的、乐的、悲的、喜的戏剧。他们有的演的投入,有的轻浮,有的一心一意,有的随心所y_u,有的放浪形骸,有的深情无悔……可最终,他们都逃不过一个字——死。死结束了他们在人世间的一切,终结了他们短暂的一生。他们的人生都是一朵朵瞬间跃起的浪花,昙花一现。不管欢乐还是泪水,痛苦还是喜悦,结局都毫无差别,一模一样。人的生命,有时是如此地云淡风清,如猫,如狗,如兽……死了,都不值一提。转瞬间便被滚滚的尘埃湮没殆尽。周而复始,始而复初。可是,又是什么,迫使他们如此地执着于生?!又是什么,让他们恐惧、抗拒,甚至强装漠视那不可避免的死亡?!花开花谢,生老病死,是多么自然的现象啊!
「死——如叶落归根般自然。」(列夫?托尔斯泰)
第 2 章
他走着,走着,机械化地走着。他的脑子里有太多的疑惑,情感在海ch_ao般的思绪中汹涌地翻腾。他的眼神是如此地飘忽、美丽、沉静,而又无尽的忧伤。纷至沓来的思考使他陷入了严肃的沉思。他如丝缎般齐腰的长发,顺着夜风荏弱地飘扬。飞舞的弧度给他勾画出一幅如同剪画般优美的侧影。他的面容,沉静如天使!纯白的衣裤在夜风中翩袂翻飞,和他的秀发扬起了一道无比飘逸而美丽的弧度!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名跌落尘埃的天使,张着一对洁白的翅膀,在夜色中、星空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他的抚养人,也就是他的罗伊妈妈(一个守寡三十多年的、矢志不渝的基督徒)在世的时候,每到一个礼拜六,她都带着他去做区里的小教堂做一次弥撒。她殷切地教导他要敬畏上帝,热爱上帝,并且要相信上帝,相信这个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的指引。要宽容,感恩,爱,相信和饶恕。她教育他不要耽于肉体的享乐,要保持纯贞,不被魔鬼所引诱。她总是殷殷切切地希翼着他也能像她一样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不断地在他耳边嘱咐着,叮咛着,说永生、谈救渎,告诉他怎样才能踏上永恒的天国的道路。而免于沉沦于无边的地狱的箴言。年幼的他,也曾经一度因她的养母陷入到宗教信仰的狂热的氛围里。他开始敬畏上帝,无与伦比地敬畏和相信这个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相信他一定能给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不停地、不停地祷告。——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充塞着对上帝的热爱和敬畏,而对人们口中魔鬼却感到不可扼制的厌憎和恐惧。他害怕下地狱,遭受他养母口中所说的地狱里无边的黑暗和残酷的刑罚。犹其是地狱的始祖——阿鼻地狱,他想到都不禁毛骨悚然。所以,他每天、每天不停地祷告,以求仁慈的上帝会念在他一片赤诚,让他免于受苦受难。可是,当他渐渐地长大,
渐渐地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渐渐地以他自己独特的目光和亲身感受来看待这——经由上帝一手创造的世界,和他的遭际,他的人生,他的一切的一切,上帝的形象和他的谆谆告诫却开始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无缥缈。犹其当他的养母过世,他在高校里接触到了自然科学,和毫无疑义地接受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以后,上帝就在他的心目中轰然地倒塌了。他突然间明白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求世主」,没有什么「上帝」、「耶酥基督」和「圣母玛利亚」。统统的这些,西方的什么「宙斯」、「维纳斯」、「太阳神」…等等之类的神灵们就和东方神话传说里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的荒谬可笑,虚无缥缈。这些神和神话传说,都只不过是人类在长久以来在mo爬滚打的黑暗道路里幻想出来的理想境界,和一些虚构的神明,手制的偶像。
至于上帝,倘若他真的如人们所确实无形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为什么仁慈的他会对人类的苦难视而不见?难道他不是一个「神世爱人,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吗?可又为什么,他却像一个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的糟老头一样躲在一旁袖手旁观?!他不能明白,他非常、非常不明白。他的信仰摇摆不定,就如同这个虚无的上帝一样令人捉mo不透。可是,在他的养母尚在人世的时候,他却丝毫不敢表露自己不信任上帝的心,和他那强烈的怀疑精神。他怕他会伤害她罗伊妈妈那颗虔诚无比的心,为他步入魔鬼的后尘,并且即将下地狱而痛心疾首。他还是照样陪着罗伊妈妈上区里的教堂,做弥撒和诵读《圣经》与《福音书》。然而,他的心却已不再虔诚,不再盲目地信仰。虽然他明知道他继续做礼拜无疑是在对上帝撒谎和欺骗上帝,甚而还对他虚伪的慈善面孔和无动于衷的冷漠心生愤恨。可是,他却怎么能告诉这个慈悲地领养了他、还悉心地抚育他的罗伊夫人,他根本就不尊敬他口中的上帝,甚至还怀疑他的存在呢?!他怎么可能残忍地捅破罗伊夫人心目中神圣的神,万能的上帝的面纱,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人类自己给自己下的迷咒,为了统治人们的意志、思想、行为和束缚人的天xi_ng而撒下的弥天大谎?他不可能告诉他,上帝只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虚谬,一个手制的虚无偶像而已?至少,在他的养母,罗伊夫人的心目中,上帝是存在的。因为她相信他,无比虔诚地相信他,信奉他,对他顶礼膜拜。这只不过是单纯的信仰!这种信仰,就好比他相信哥白尼的「地动说」和达尔文的「进化论」一样的道理。谁能保证自己的信仰的绝对准确度呢?
他走着,茫目地走着,漫无目的。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然而仿佛却视而不见。而是空洞地穿透过、穿透过无尽遥远的地方。直到一个大型的十字架横亘在他的视线的范围之内、阻挡了他穿透的目光时,他才渐渐地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对街的那座宏伟、庄严而又古老的天主教堂。一种蠢动的y_u望,牵引着朝它走去。
他跨了进去。明亮刺眼的白光刹时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在灯火辉煌的大教堂里,只有寥寥的几名修女正在擦拭着桌椅和打扫地板。她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修女服,头上披着黑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副沉静、肃穆,而又些许严厉的平板表情。当他走进来时,一个离他最近的修女朝他露出困惑的神色,似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