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兴贤给四人各沏了一杯茶暖身,才缓缓开口:“这棵桃树,树龄起码百年了,却是死在我的手上,怎能不怨?”
景永安咂摸咂摸,不解问道:“生死有命。她又是自愿为了尹夫人而死,有什么好怨恨的?”
尹兴贤一脸忧伤:“那不过是景先生自己的推断,我可并没有说,这棵百年桃树是追随我夫人而死的。”
夏忘歌微微眯眼:“如我所料不差,这棵桃树,虽然不是追随尹夫人而死,却是因为尹夫人而死的。”
尹兴贤默然良久,重重点头:“是,阿凉向来很喜欢花木。她病重的时候,心情低落,一直说自己可能看不见桃花再开了。我便搬了许多炉子,日日夜夜,想催开这桃花,让她再看一次。可她终究没有看见桃树开花,死在了冬天的夜里。却在阿凉死后翌日,这棵桃树才开了一树桃花,因为违逆时令,桃花转瞬即败,桃树也死了。”
他语调中十分落寞,可见深爱亡妻,亦是爱这棵桃树。
可他为了让妻子圆满离开人世,不惜催开桃花,最终,心愿未能圆满,树也死去了。
众人默然,尹兴贤哽了好些时候,终于继续道:“我当时深恨这桃树,恨不得砍了它去,最后还是因为对它有几分感情,未能下手。可从那以后,每年阿凉的忌日,这桃树都会在夜晚开放。还像五年前那样,转瞬即败,似乎在弥补五年前的事情。我又觉得,其实辜负这棵树和阿凉的人,是我。”
景永安叹道:“难怪我见尹先生的气色不好,这桃树每年都在尹夫人忌日夜晚出现异样,实在叫人难以放心。”
檀宛白看了看尹兴贤的神色,道:“其实,今日白天,我亦是发现尹先生的神色不好,那晚,景先生碰巧看见桃树盛放,想必尹先生也看见了罢?”
她说完朝景永安看了一眼,景永安也早已发现尹兴贤的神色有异,正讶异檀宛白竟然和他的想法一致,看见她问询的目光,不由得朝她点了点头。
尹兴贤沉闷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几日我一直没有安眠,便是担心它还会在半夜开放。”
景永安疑惑:“它不是每年都开放么?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五年里,只有去年,它没有开。”
几人都愣了愣,卫嘉石道:“或许是它忘记了日子?”
檀宛白早已忘记了先前在夏忘歌那里遭遇的不快,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师兄,这是它执着至今,不肯离开的原因,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呢?它若是忘了,昨夜便不会再开花。”
景永安连连点头:“檀姑娘说得有道理,尹先生,那日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导致这棵桃树没有开花?”
尹兴贤点头:“那日,和你们一样,我家来了投宿的客人,是一男一女。”
夏忘歌被景永安的乱站队惹恼,白了景永安一眼,道:“少开了一次就少开了一次,你们纠缠这些细枝末节能发现什么?这棵桃树,每年只开那么一夜?”
尹兴贤点头:“是,只开一夜。准确的说,是只开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