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燕云便透过窗户瞧着南阳街市叫卖不断的小贩。
多年习武,闻鸡起舞自是常态。
‘吱呀’。陈元丰推门闯入,摊开桌上的油纸,里面十数个肉包散发着腾腾热气。也不招呼燕云,他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眼见着陈元丰不顾蒸腾热气,已塞下四五个包子,燕云顿时坐不住了,一个闪身冲来抢夺。
“接下来去哪?”陈元丰咽下最后一口,才不复恶狗般模样问道:“昨夜小二说张家家主去了太乙山祈福,我们现在登门拜访,怕是不大合适”
“那就在南阳转转,反正时日还早。”燕云抿了抿嘴。
“出去瞧瞧?方才听那些商贩说南阳来了个高僧......”陈元丰端起茶杯牛饮,勉强压下将要打出的饱嗝。
“嗯?”燕云来了兴趣,问道:“什么高僧,说道说道。”
“嘿!说起来还和张家有关。前些日子南阳来了个僧人去张家化缘,张口就要三百两!啧啧,这么大个数目,张家自然没有同意,可那僧人说化缘是为了修建寺庙,留在张家磋磨了好些日子。最后不知道怎地,两边赌上了。”
陈元丰拿起茶杯在桌子上顿了顿,却怎么也找不到醒木的味道,悻悻继续道:“那僧人说他可辟谷,七日滴水不沾。张家乃医圣后人,哪里相信这些,便与僧人定下了七日之约。若这僧人七日之内未曾进食、未曾饮水,就予了这三百两。你猜怎么着,嘿!算算时日,僧人端坐张府街头,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有何难?武夫气血雄浑,别说是七日不进食,气走周天,一月不进食也不是不可能啊?”燕云疑惑的看向陈元丰。
“大师兄啊,你当张家是傻子啊?都说了,人家是医圣后人,截脉锁血,自然是拿手功夫好不好?”陈元丰满是无奈。
“那便走,瞧瞧去。”截脉锁血?燕云心道山庄藏书里提过这类打穴功夫,倒是要见识见识。
二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定好去处,陈元丰便回屋去拾掇贴身细软,燕云则转身下了楼。可不曾未到楼下,便看到了彪悍的一幕。
“东西在你们客栈丢了,现在一推六二五?今天倒要你们瞧瞧姑奶奶的厉害!”青衣姑娘一掌拍下,厚重的实木桌陡然四分五裂,吓得厅中掌柜和小二脸色煞白。
一半是这姑娘着实漂亮,比那牡丹楼的花魁还犹盛几分,一半也是理亏,不然掌柜的哪里受得了这般恶气,殊不知硕大的南阳城,缘何只有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撑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身肥肉伴着赔笑震颤,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缝,歉声道:“姑娘莫急、莫急,已经差人去查了,定会给你个说法的。”
“谅你也......”青衣女子正是柳如意,她正要得势不饶,却看到了下楼的燕云,突然僵住。
“呀!他怎么这个时候下来啊?那刚刚是不是全都被他看到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很暴躁?呀哼!气死了,都怪这个破客栈!怎么办怎么办?”
大厅中的众人看着呆呆的柳如意,均是有些无语,这姑娘......是不是有问题?
客栈掌柜低头正等着女子暴风雨般的咒骂临幸,却迟迟未能听到下一句,心中不知怎地有些不大爽利,抬头一看,原来女子正定定看着那个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儿发呆。
“咳咳......”客栈掌柜伸手轻扶他那便便大腹,故作咳嗽。
“发生何事了?”燕云也适时问到。
“今日早起,发现包裹丢了。桌旁有竹篾碎屑,想来是被人从窗子边勾去的。”却见柳如意理也不理那客栈掌柜,看着燕云如竹筒倒豆子般述说:“包裹里是小女子全部的家当,还有从家中带出来的......功法,若是丢了,小女子也是无颜再见师傅了。”
说着说着,柳如意轻捏衣袖泫然欲泣,好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娘儿。
恰逢这是,客栈外一名小厮快步走入,冲着掌柜急吼吼道:“掌柜的,打听到了,昨日里在这片寻悠的,是西城的小七。”
“掌柜的,”小二闻言接话道:“肯定就是他,这小七平日里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昨夜定是他将这位姑娘当做了肥羊!啊!不是,是当做了、当做了......反正肯定就是他。”
‘肥羊’二字一出口,小二瞬间体味到了什么叫做目光也能杀人,正是柳如意冷眉倒竖的盯着他。
“那便好办了,快快将我的东西找回来。”柳如意冷声急切要求道。
“这......”掌柜的这时有些犹豫。
“又有何事?听口气这‘小七’不过是个泼皮,偌大的客栈收拾个泼皮都要推推搡搡?”柳如意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姑娘莫急,姑娘有所不知啊,这小七虽说是个泼皮,但脚下的功夫着实不赖,滑溜的像个泥鳅一般,真真是不好逮住他。”掌柜的见柳如意又有拍桌泄愤的势头,急忙连声说到:“不过姑娘也无需担心,前些日子,张家举办比武招亲,那些子江湖客还有很多人未走,我这便去请上一两个好手,定会把东西给姑娘找回来。”
“恁多废话,本姑娘不管你如何如何,总之,今日见不到包裹,定要叫你知道厉害!”
客栈掌柜强笑着领着小厮出了门,一场闹剧终是暂时落下帷幕。柳如意快步走到柜台前对着小二说到:“那个什么‘小七’家住何处?本姑娘要亲自过去看看。”
末了,问清了地址的柳如意跑来对着燕云欠身示意,说到:“叫公子看了笑话。”
“无妨,姑娘还是先......”
“大师兄!”话未说完就被噔噔噔的下楼声打断,只听见陈元丰怒意勃发的说到:“包裹丢了!”
满目都是眼前之人的柳如意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居然有些窃喜。
燕云则是扯了扯嘴角,脸色发黑:“走吧。”
“去哪?包裹丢了!”陈元丰有些莫名其妙。
“找小七。”
“嘤~他竟是这般英武果决呢。”
......
......
獐头鼠目的男子窝在一间小小的民居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册薄书和一封信有些喜不自胜。
《药王真经》。
《张玄清亲启》。
食指搓磨着下把,他对着信封看了看,还是觉得不打开为妙。张玄清,那可是医圣之后,名震南阳的大人物,啧,这封信,还真是烫手。
不过偷也偷了,没道理还要送回去,寻莫个合适时候卖给黑市不也挺赚?至于这《药王真经》,嘿嘿,好大口气,以经为名,真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练了这册功法后,什么裘大裘二的,我小七,今后就是这南阳的扛把子!”男子摩挲书册,贪婪的**着其上散发的香气,不知不觉间昏昏睡了过去。
阳火驱散黑暗,转眼到了最盛之时,可房中的男子仍未醒来。
“就是此处。”小乞丐指着这座破落的民居说完,忙结果陈元丰从袖飞出的几枚铜钱,随即消失在街道转角。
‘咚咚咚’燕云上前尝试着敲门。
“......大师兄,你往边儿上靠靠。”陈元丰摆了摆手,等到燕云疑惑的走向一旁,伸腿便是一脚。
‘轰’!
木门应声倒飞。
“什么人?!”屋中的男子瞬间惊醒,看到三人鱼贯而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两个物件塞入怀中,摸索着靠向深处墙角。
“哼!”陈元丰狞笑着走上前来,“什么人?昨夜里偷东西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问过!看棍!”
一棒竖劈,迫得风声呜咽。
刚刚惊醒的小七本就觉得有些腿软,此刻更是心胆俱裂,他放声惨嚎,抓起一把灶灰洒在屋中,将将在木棍落下之前从身后钻了出去。
“咳......”
“咳咳......”
屋内尘烟弥漫,身后二人狂咳不止,陈元丰赶忙捅开窗户,等到烟尘落下,缺发现眼前早就没那獐头鼠目的男子的踪影。
“这夯货,搁自家挖狗洞......”陈元丰拍了拍额头,对燕云耸肩道。
“追!信不见了。”燕云见到包裹一把拾了起来,仔细查看后发现唯独少了书信,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嘤~他连拍灰的样子都都这般英俊呢!”柳如意心底暗赞一声,查探包裹之后发现同样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便莲步轻移,紧紧跟在燕云身后:“呀!我的功法也不见了!”
街道上人影散乱,却是没了那偷儿的踪影。三人来到屋后,陈元丰拄棍点了点地上的灰黑印记,与燕云异口同声喊道:“追!”
“嘤~他竟是这般心细如发。”柳如意跟在身后,一路走街串巷,恶狗护食般回瞪着那些看着燕云的女子。
“公子买些布料吗?不要钱!”
“公子在找寻甚么?奴家可否帮得上忙?”
“公子......”“公子......”
“公子是在追小七吗?他往云翠山那边去了!”
“公子......”
......
一路上的丰润小娘、雍容牡丹但凡见到燕云无不驻足停留,在燕云回以微笑后更是手捧心口,痴痴不能自拔。
莺声燕语更甚,陈元丰有些受不了,脚下焦急,跟在最后的柳如意更是鼓起腮帮子连声暗啐。
渐行渐无声,终是追出城外,陈柳二人松了口气。一者不留痕迹的瞧着身旁的女子,眉头疑惑。一者则是神思不守,呐呐无言。
“嘤~真是惹人烦恼呢!没办法,如他这般人间男仙,自是无人抵得住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