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灯很亮。
方才寻念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冰糖葫芦。这会儿天暖得很,不会有什么冰糖葫芦。蓝湛许是也明白,并没有揭穿她。
“尝尝这个糕点。”蓝湛把碎银子放到小贩的手心,拿了一小碟糕点,递了过来。
碟子的四角像是飞檐,高高翘起,碟子中央就摆了两小块糕点,黑乎乎的天,她只看出轮廓,她看了蓝湛一眼,伸手拿出了一块,一口就吃了下去。
茶香味瞬间就在口中散开了。
“好吃吗?”蓝湛问道。
碟子被放到寻念的手心,里面还有一小块。寻念看着手里的碟子,因为蓝湛方才问的话,她点了点头。
但想到似乎该说句什么才好,却没想是蓝湛先开了口。
“糯米糕外面裹了一层绿茶粉。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到了无银城之后,她似乎听到最多的就是茶,“无垠城的人很喜欢茶吗?”
“你知道吗?除了无垠城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茶田。无垠城就像是一个海上的小岛,茶就是无垠人的海。”
寻念笑了一下,这笑有些苦涩。她哪里知道,她对这儿一无所知,她的所有都是别人一字一句的告诉她的,她除了被动的接受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她努力得接受着,但内心却无法认同。她不知道怎么样告诉自己,她才会彻底成为她们嘴中说的那个寻念。
“你不吃一个吗?”寻念问蓝湛。
“你吃吧,谢悠也喜欢吃这东西,你们两个一起长大,所以这么相似吗?”
“蓝先生每句话都喜欢拉着谢悠。”寻念顿了一下,“蓝先生若是不想提谢悠,不提也好,寻念是真的,只是想和蓝先生走一走。”
蓝湛没应,他叹了一口气道,“谢悠该是没与你说吧,我们的事情。”
***天界的人都知道蓝湛收了个徒弟。
徒弟的模样长得好,竟是比天上的几个小公主还要漂亮一些,尤其那一双灵动的眼睛。
她用淡粉色的丝带把长发系起,穿着白色的衣裙,后摆拖地,衣裳似乎对她来说大了一些,她的小嘴微微的撅着,一脸的倔强,走起路来瞧着倒是很有气势。
蓝湛的老友范玉说,这孩子竟是与你年少的时候有些像。
“我年少的时候?”蓝湛不要老脸,挑眉问道,“难道我现在不是正值年少吗?”
范玉对此不表达观点,他朝老友的小徒弟招了招手,小徒弟只是盯着他看,未动。范玉四处打量瞧瞧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能把这丫头吸引过来,余光瞥见桌上的葡萄,他拿了一小串,另一只手还招呼着。
小徒弟轻轻的哼了一声,把小脑袋撇开不再看范玉。
范玉把一粒葡萄扔到自己的嘴里,边吃边看了老友一眼,“跟你一个样,不愧是你蓝湛的徒弟,你俩一大一小,对我爱答不理是吧?”
蓝湛看着范玉吃瘪,心情大好。
“我还偏不走了,我就坐这儿,碍你们师徒两人的眼。”
“师父,他把葡萄都吃了。”小徒弟可怜兮兮的说道,她盯着快空掉的盘子,手拽着裙角,小声得说道。
平常这些葡萄都是师父给她的,不知道今日怎么冒出一个人来,那人盘着腿坐在石凳上,一口一口把她的葡萄都吃光了。
“没事,你师父有可多呢,让他待会儿给你再来一盘。”
“谢悠不得无礼。”蓝湛轻轻的说了一句。
谢悠立马低了头,她咬了下嘴唇,怕是说错话了,可是方才的委屈已经淹没了她,这会儿被师父这般说了,心中的委屈更多了。她的腿开始不受控制,甚至想要马上回身跑掉。
“这是范玉,叫叔就可以。”蓝湛声音里有笑意,似乎没生气,她微微抬了下头,想要跑掉的欲望慢慢消亡,“这葡萄是他每日托人送来的,让他吃两串,我们还有很多。”
似乎叫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为叔叔真的不大好。
谢悠没吭声,只是张了张嘴。
“好啊,你就教你小徒弟这些是吧。”范玉拿一粒葡萄打了蓝湛一下,脸上都是笑,一点儿都瞧不见生气的模样,“谢悠是吧,以后他要是哪儿对你不好了,就来找我,我供你吃住,准比在蓝湛身边过得自在,怎么样?”
谢悠抬了下头,眼睛往蓝湛身上瞄。
“心动吗?”范玉问道,看她看蓝湛,“你别瞧你师父,他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你想好了就行,这事你叔我就能做主。”
范玉倒是自称上叔了,谢悠赶紧唤了一句,“范玉叔好!”
范玉的一粒葡萄卡在嗓子眼,他干咳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得说道,“你教的好徒弟啊,真好!”
***谢悠十三岁的时候就到了蓝湛的门下。
蓝湛只有一个徒弟,就是谢悠。而且这谢悠算是强塞到他手里的吧,那种情况之下,怕是不想收都不行了。
鬼族的大小姐按理来说,两个人不该有半点牵扯,但很奇怪,两个人就牵绊在一起。
他在九州救下谢悠。谢悠流落在九州,鬼族的人寻了十多年都没有寻到,倒是让他碰见了。彼时她不过是流浪在九州街头的一个小叫花,在那年冬日差点就冻死在雪地里。她感觉身体已经慢慢得变轻,她挣扎着睁开眼睛。
谢悠从来没瞧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是在做梦吧,她想。她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他的衣衫是白色的,和雪一样的颜色,真好看。他的五官也好好看,她伸出手想碰碰。
她的手好脏,从来不被允许触碰到任何东西。
她要死了,可不可以放肆得摸一次,她死了又不会有人把她从阴曹地府叫回来教训。
她的手离那张脸越来越近,就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她缩了手。
碰脏了就不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