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云回过头，静静地观察院内的情况——台下的族人自然是不出意料，直接是炸开了锅。
各种口诛笔伐声讨叫骂，这些都在莫惊云的意料之中，而最关键的一点，也是莫惊云最为自信的一点——他拿定了这些人一个都不会走。
很简单——求生欲。
其实苏家倒不至于追着几个不相干的族人天涯海角不松口，莫惊云说出那些话多少有些危言耸听的味道，但这也是局势所迫，而这也正是他做的最聪明的地方。
他需要这些人，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对抗皇室的一支军队，他必须自己组建一支军队。
莫惊云当然知道这些族人不是军人，不仅如此，他们中多的是贪生怕死之徒，但莫惊云一点都不担心，这不仅是他对族人的了解，更是对人心的了解。
在真正的生死存亡关头，怕死之徒也会变成亡命之徒，而促使他们发生这种转变的又恰恰是“怕死”
二字。
因为怕死所以拼了命都想活下去，当一群人都拥有这种程度的求生欲时，他们甚至比军队更加可怕。
将乌合之众变为钢铁之师的第一步，就是把这帮乌合之众绑到一起——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才会齐心协力。
果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仅仅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台下的人就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
面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甚至不敢迈出莫家大门一步——虽然莫惊云说相信他就能活命听起来如此荒诞不经，他们毕竟清楚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但想比比“追杀到天涯海角”
的威胁，他们宁愿留在这里。
留着或许有一线生机，几百人一起面对死亡，踏出去却要面对永无止境的追杀，一个人品尝恐惧。
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的，集体带来安全感，而个体总是形单影只，看起来随时会被危险吞噬。
“莫惊云！！你怎么保证我们都能活下来？！”
人群中，有人这样问道。
莫惊云无奈地摊了摊手，笑道:“你们还有其他选择么？”
没人再回应他——有没有其他选择？这个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我们会有帮手么？！”
莫惊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耸耸肩，说道:“我不知道。”
莫惊云很清楚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是决定他们将以何种姿态面对敌人的关键时刻，这种时候他的回答尤为重要。
不能摆出胜券在握的样子，又不能让这个人完全看不到希望，游离在极致的希望与绝望之间，却不能触碰任何一个极端。
老实讲这个尺度很难很难把握，但莫惊云做的足够好，这样的场面他见多了，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并不只是武力上的绝对压制，还要有绝对的计谋，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统御人心。
莫惊云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看第上影子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啊。
“各位！考虑清楚了么？！”
“是留在这里与每个人并肩作战，还是亡命天涯，惶惶不可终日？！”
莫惊云站起身子，同时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慷慨激昂，就像三军出击前所有的将军都会做的那样！打了定心针，吃了定心丸，现在该是鼓舞士气的时候了！一开始并没有回应莫惊云。
可莫惊云并不着急。
他的心里在默数。
“十……九……八……七……六……”
走到这一步，莫惊云心上所有的担子已经全部卸下去了，所谓心境澄明不过如此，他再也没有一件值得担心的事。
数字一个接一个变小，尽管到“六”
都没有人回应他，莫惊云还是一点都不着急，明明还没有到那一步，但在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已经落地了。
“五。”
数字继续变小，莫惊云索性闭上了眼睛，他蓦然间想起了神界金戈铁马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一次次徘徊在生死当口的瞬间。
“四。”
来吧……都来吧，所有人都在局中，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该来的……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