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韩灵巧便起了床,离开别墅。
神秘人派来的人开车接她,甩开了跟踪监视她的人,把她带到一处安全屋。在这里,她沐浴、更衣、做发型、化妆。发型师、化妆师等人各司其职,围着她服务,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完成。
除了她,每个人都统一着装,全程佩戴口罩,少言寡语,像一样神秘。
她隐约猜到,背后的势力与苏先生的背景一样深不可测。这是一场神仙打架,而她只是一件工具。
作为工具人,今天她要参加一场订婚典礼,按照剧本演一段戏。
两天前,当她得知订婚的男方是苏先生时,不是不意外的。但这似乎合理地解释了,为什么会让她来做这件事。
安全屋里的衣服首饰很多,她自行选择了今天的衣着打扮。苏先生的订婚,规格想必很高,她唯恐在这样的场合被人看轻,于是有意挑选了顶级大牌的高定礼服和昂贵饰品,怎么高级怎么来。
打扮完后,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明眸善睐,又端庄优雅,是她想象中贵妇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镜中人不再肖似那个女人。
韩灵巧故意在化妆造型方面与那人做出区分,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于是乍看上去,她与那个女人的相似度就不高了。
粉底,腮红,蜜粉,眼影,眼线,口红……这些东西组成一张面具,带来安全感。
深吸一口气,她微微笑了。这次,她终于能以自己的身份在苏先生面前登场,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这令她生出一丝扬眉吐气的快感。
私家车把她载到订婚宴会邀请函上的地点,J城市区的一处豪宅。
她以为那里就是目的地,却不想,豪宅只是宾客接受安检的中转站之一,订婚另在别处。
原来这场典礼规模很大,邀请了近千名宾客。如此众多的宾客,有三六九等之分。等级高的贵宾可自行前往仪式地点。但这样的贵宾是少数,绝大多数宾客都需要先通过身份核查与安检,然后统一乘坐专机前往。
韩灵巧只得接受安检,包括探测门、X射线、开包、指纹核对、答问等程序。她没带危险物品,而且事先背过信息,于是顺利通过检查。但这样严格的安保措施,更令她感觉到了其中水深。
那位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竟会在自己的订婚仪式上如此堤防,难道一直生活在危险之中?既然担心出意外,又为什么一定要邀请这么多宾客?
韩灵巧想不通,她距离那个世界还太遥远。怀着忐忑的心情,她和其他几名宾客一道,被专车送往机场,坐上私人飞机。
一路上的种种见闻,包括其他宾客的交谈内容,都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刚踏足大观园的刘姥姥,身上的高定礼服与奢华首饰也无法支撑摇摇欲坠的信心。
好在飞机上每位宾客都有专门的小隔间,无须彼此交流,她才没有露怯。隔间里,她靠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她要做的事,无疑会得罪苏先生,其中风险不言而喻。她有一瞬间的动摇,要不要算了?
这时,一名空姐为她端来饮料,俯身接近她时,微笑着低声道:“先生期待您的表演。”
空姐说完便离开了。
原来这里也渗入了的人。韩灵巧知道,此时箭在弦上,容不得她反悔。富贵险中求,只要完成这件事,就能保证余生的荣华富贵,于是她再度坚定了决心。
数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外的一座私家岛屿上。宾客换乘加长轿车,前往宴会地点。
岛屿位于茫茫大洋之上,不在华国境内,手机必须接入wifi才有网络信号。路上,韩灵巧用手机连网检索,却搜不到任何关于这座岛的具体信息。在某歌卫星地图这种连南极北极都能看得清晰的应用上,关于这座岛的地图也出现了“技术故障问题”。
这时她终于完全相信了,世上真的有“看不见的顶层”,普通人难以想象。
抵达订婚仪式现场,韩灵巧大开眼界。
那是一座古典的罗马式大型建筑,穹窿顶高近两百米。大厅空间高敞,可以同时容纳数千名宾客而丝毫不显拥挤。
仪式布置的主题是“雪境”,以白色作为主色调。
刚进大厅,便能望见一座拱形架空结构横跨空中,以二十万支纯白花卉营造出一片倒挂的空中花海,很有视觉冲击的效果。
而地面上的道具多用纯色琉璃和水晶,宛如冰柱冰雕。连桌椅都是透明材质,白色桌布上皆是银器,营造出了冰雪的圣洁效果。
地上堆满了蓬松的人造雪,韩灵巧一步步走过,触感就像踩在户外的雪地上。
触目都是白色,一片白茫茫真干净。这无疑很美,但也太素净、太高冷了,与华国人传统的喜事观念不符。若是她家里的长辈看到,恐怕会觉得这更像丧事。
而她不以为意,只是暗暗铭记在心:或许这就是高级审美,喜事丧办,普通人不理解才是正常的。
这时,她无意中听到附近几名宾客的交谈,正是关于这次宴会的设计缘由——
“因为霍小姐的名字取自雪绒花,幼时还有‘小雪花’的昵称,所以才选了雪景主题。”
“真的?我听到的说法是,苏公子与霍小姐初次见面,就是在下雪的冬天,他们还一起堆了雪人。”M.Ι.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初见得是很多年以前了吧?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都想得太复杂了,我猜应该是苏公子喜欢白色吧,他有洁癖……”
这几人说着渐渐走远了,只留下室内乐队的钢琴四重奏音乐声漂浮在四周。
韩灵巧这才知道,原来订婚的女主角与苏先生是青梅竹马,想来应该是门当户对的豪门小姐。她不禁好奇,女主角到底是什么模样?
环视四周,韩灵巧又对这女主角心生艳羡。按照日程安排,白天的仪式与宴会过后,晚上还有星光派对,明日有出海游轮盛宴,各种活动排满了七天。
仅仅一场订婚就搞得如此盛大,那婚礼时又该是何等景象?
韩灵巧暗自咋舌。她不知道,这还是沈绒要求过的“一切从简”,在历代霍家嫡系的订婚仪式中算是最简单的一场了。历代霍家小姐中,也唯有沈绒能如此任性而为,罔顾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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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岛上的一处更衣室内,被韩灵巧羡慕的女主角正在这里。
古典留声机上,黑胶唱片缓缓回转,唱针擦过层层唱纹,磨出流淌的旋律,带着岁月的沙沙声。桌上瓶中的白绣球刚从原产地空运送来,还很新鲜,花瓣上沾着露珠。
全身镜前,三名女佣正在帮沈绒换上礼服。霍家准备的纯白长裙,长丝带,高腰的鱼骨线,真丝塔夫绸配珠罗纱,点缀珍珠作为装饰。
望着镜中的人,沈绒默然。只是订婚而已,但这太像婚纱了。
曾经,她设想过与许宣然、程安结婚时穿怎样的婚纱。只穿一次的衣服没必要花太多钱,网购的婚纱可以非常便宜,买二手就更省钱。
那时她没想到,自己将来会穿上这样一套衣服。
她忽然转身:“换件衣服,我不穿这个。”
订婚仪式即将开始,如果临时换装,重新做造型,仪式就势必推迟。但女佣作为下人,不能干涉主人的决定,只能通过平板电脑展示所有备选礼服。
沈绒的指尖迅速划过屏幕上的一张张照片,最终停留:“就这件吧。”
这是所有选项中唯一一条黑色长裙。露肩圆领,造型简洁优雅。
礼服本身并不奇怪,但少有女方在订婚时全身黑色。更何况在完全纯白的仪式现场,一身黑裙会醒目得格格不入。
很快,黑裙实物出现在沈绒面前。当她换上它,镜中人宛如黑宝石般沉静肃穆。
“黑寡妇”一词忽然滑过脑海。比起与苏嘉明结婚,她倒是宁愿守寡。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响声。她走到窗前抬头望去,只见一架直升飞机盘旋着准备降落。
窗外是一片平整的巨大草坪。飞机缓缓落地时,不断旋转的螺旋桨带起极大的风,吹乱草坪上的景观植物,簌簌作响。
舱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出现。
苏嘉明。
远远地,他仿佛感应到沈绒的目光,侧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她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想离开窗口。但下一瞬她便觉得是自己多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不太可能注意到她。那何必避开他,倒显得像她自作多情。
此刻大厅里,宾客都已入场,订婚仪式即将开始,男主人公这时才姗姗来迟。沈绒本以为自己的态度十足敷衍,现在看来,还是对方更胜一筹。她讽刺地笑了笑,想来也是,他们相看两厌。如果不是为了霍家的继承权,他哪肯纡尊降贵地与她扮演未婚夫妻。
当沈绒走出更衣室时,遇到了沿着长廊走来的苏嘉明。她的目光穿过长廊上的幢幢光影,与之相撞。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貌太过优越,就像打磨中的钻石,一日比一日更耀眼。只是那光芒也是冷光,淬着凛冽的锋芒。
明明室温不低,她莫名生出一阵寒意。
迎面相遇,停下脚步,男子轻轻掸了掸衣袖,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扫过她的装束,语气很淡:“你穿黑色?”
她漠然回应:“你也可以换成黑色。”
“嗯,适合出席葬礼。”
男人的语气那么平静,令人一时无法判断是否含有讽刺之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似情侣,更像仇敌。
气氛凝固。
一个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打破寂静:“请苏公子和霍小姐靠近站好,现在该为您二位拍订婚照了。”
这人是圈子里一位著名的独立摄影师,专为上流社会服务,拍过很多订婚照、婚纱照,什么稀奇古怪的客户要求都见过,经验丰富。比如去年有对小夫妻为了拍照时背景好看,派人在亚马逊的原始森林里弄出了一座巨大的树屋。结果女方嫌那里气候闷热不想去,就让摄影师拍了景物图,回来让百万修图师把人物P进去。
而这次的任务,无疑是摄影师事业之路的巅峰时刻,他没想到自己竟能有幸为霍家继承人拍订婚照,这真是天大的殊荣。原本踌躇满志的他,在得知具体要求时,还是惊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拍订婚照如此敷衍,只能在走廊上随便一拍,时间必须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十分钟后,这对新人就要登上大厅里的主婚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真是地狱级挑战。但摄影师无法拒绝,于是就有了此刻尴尬的一幕。
“还要拍照?”沈绒皱眉,“不能等会儿在台上顺便拍了吗?”
苏嘉明沉默。
摄影师的几个助手立刻开始布光,张罗着灯具和反光板。摄影师也迅速掏出相机,装上镜头,并委婉建议两人靠近彼此,站在一起。
“不用了,就这么拍吧。”沈绒道。
女方这么冷漠,男方也一动不动。两人脸上一丝笑意都无,显然更不准备接受任何摆出亲密姿势的建议。
看着这对距离超过一米、没有眼神接触的未婚夫妻,摄影师只能默默叹气,举着相机不断后退,勉强找到一个构图凑合的角度,嚓嚓按下快门。
都靠后期了,他绝望地想。
见摄影师拍完了一轮,沈绒耐心耗尽,径自离开。转身时裙摆一飘,轻轻扬起又落下。
这一瞬间,日光斜斜照入走廊,光影落在地面上,金色尘埃在虚空中浮沉。
苏嘉明蓦然转头,向她的背影看去,一抹飘飞的裙角映入眸中。
裙摆飘摇着消失在走廊尽头,宛如蝶翼轻扬,即将带着她飞上天空。
仿佛时空交错。一阵风涌过廊道,吹过她,也吹过他,宛如相拥。
这一幕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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