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的声音听之令人悚然发毛,蓦地里疾冲上前,当真是兔起凫举,一瞬流光,好似要粘在俞公明身上。这一冲身法极诡极邪,无人想像得到,而行动之快,更难形容。
就在林平之靠近的刹那,俞公明轻轻一跃,犹如跃涧蛤蟆,到了林平之身后,二人斗转星移,换了位置。
林平之蓦然回首,便知这一下自己将背部露给俞公明,那已然是输了,沉声道:「你还说没思索对付我的法门?」
俞公明正色道:「你我原也无怨无仇,不过,你和师姐许多行止,我还瞧不大明白。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平之冷冷的道:「不信我祖传剑法,胜不过蛤蟆剑法。」
俞公明道:「令曾祖精通佛法,慈悲为怀,心术端正,即便使辟邪剑法,也离不了一个『正』字,便也有了『打遍天下无敌手』之美誉。林师兄,你一心向善,用辟邪剑法发扬光大华山门户,这番盛誉当不在令曾祖之下。」
林平之勃然大怒道:「你骂我心术不正?」
俞公明道:「你那没来由的怒意,难免有冲昏头脑之日。届时,不仅伤己,只怕对身边人也没什么益处。林师兄,恕小弟直言,多读圣贤之书,做一个心胸宽广的好人,方是正道。」
林平之脸上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道:「这世上尽是算计和掠夺,弱者只配被欺凌杀戮。做好人有用,我爹娘便不会被人杀害。俞兄弟,你这碗水还很浅,不配教我做人。」
剑光一闪,唰唰唰十数剑刺来,竟有了剑舞浪花之意。
俞公明瞧得仔细,见他拔剑之际,便也出剑,铮铮铮十数下,将凌厉剑招一一接住,心思:「他这剑法,与少林僧袈裟所载,又大为不同了。」
电光火石间,二人连拆三十余招,林平之奇道:「姓俞的,你当真要用蛤蟆剑法欺辱我?」
俞公明道:「林师兄,我绝不可能用华山派剑法对付你,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参悟如何对付华山派剑法的奥义。」
林平之倏然收剑,双眉一轩,失声道:「你你——你怎地这么说?」
俞公明道:「师姐对你那么好,无微不至,你怎地能在那日抱以异样目光,怨恨她?」
林平之想起那日失态神情,一阵黯然,缓缓道:「我没有。」
猝然出剑,更为迅捷,然而,凭他如何出剑奇诡迅捷,俞公明总能接得住。
林平之突然之间想到,那日俞公明凝神瞧令狐冲和余沧海剑尖一事,心中一荡,寻思道:「这小贼得蒙华山高人传授,知晓如何观察他人出招,一瞬之间,往往也有迎敌之策。」
林平之见俞公明将蛤蟆剑法使得犹如春日蛱蝶,千百蛤蟆飞跃田间,穿梭草木花丛,浮游渠流池塘,好不自在。一招一式,总是恰到好处挡住自己剑招,不多一分,不少半寸。
他越瞧越生气,越想越恼怒,心道:「小贼欺我太甚,我不能饶你。」
孰不知,俞公明心下更加生奇,又惊又喜,随着自己内功精进,这套蛤蟆剑法怎么使怎么得心应手。只觉随便一招,一想即通,一通即明,临敌之际,自然而然有诸般巧妙变化。好似所修内功,单为这蛤蟆剑法所配。
但除了蛤蟆剑法外,独孤九剑、华山派剑法、辟邪剑法、五岳各派之绝招,都只平平而已,绝无稀奇古怪之处。
他涉江湖未深,却已交手过不少高手,许多强敌内力比他深厚,剑法招数更为他精妙,却被他「漏风」之体克制。今日思来,若用蛤蟆剑法,定是另有一番情状。
一时之间,想到了威名震江湖的「蛤蟆功」,距本朝已是极久极远之事。何况,蛤蟆功又非什么剑法之内功,而是与「降龙十八掌」齐名的神功法门。
二人缠斗大半夜,直到天明,林平之累得快要虚脱,身子越来越佝偻,俞公明好似得遇大补,神完气足,从从容容。
俞公明潇洒还剑入鞘,微笑道:「林师兄,看上去,辟邪剑法真正的窍门,当在修炼内功。令曾祖修成佛法广大的深厚内功,才得以驾驭辟邪剑,与人斗剑,多半仍是以德服人。师兄也千万不要心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梅花香亦自苦寒来。」
林平之叹道:「俞兄弟,我顿悟的太晚了。时至今日,余沧海武功大进,接连并派各方大小武林门派,壮大青城派。我报仇无望了。」
俞公明惊道:「有这事?」
林平之点头道:「数日前,师父得到消息,点苍派也向青城派投诚。不一日,余沧海便要进击崆峒派。」摇头道:「真是奇怪,余沧海一把年纪,怎地会突然神功大成。」
俞公明道:「师父师娘也未能查明?」
林平之道:「在师父师娘看来,青城派的鹤唳九霄功,绝无此等神异之处。不过,青城派祖上曾经阔过,出过几个了不得的人物。但凡一人留有后手,被余沧海顿悟,那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俞公明想了许久,道:「师兄,我们去拜见师父师娘。」
二人来到浩然坪,正逢岳不群召集众弟子。
岳灵珊发怒道:「小林子,你昨夜去了那里,我悟到一招剑法之机变,却寻你不得。」
林平之脸上一红,岳灵珊又道:「一身的臭汗,又躲起来没命的练剑么?你何苦把自己过得那么辛苦。如今余沧海势盛,你要愈发沉得住气才行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