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时,二人来到黄山脚下,但见以峰为体,以云为衣,雄奇秀丽,不禁驻足眺望。
俞公明和陆大有在这月余之中经历了无数变故,直到此时才略感心情舒泰。
陆大有道:「师父说,曾兴起于黄山上的『黟山派』和『天子剑派』,皆一时之风云角色,却没兴过三代,短短三十四年,便祸起萧墙,武林除名。」
正说间,远处传来铮铮几声,俞公明吃了一惊,低声道:「我听到过这琴音。」陆大有问道:「在那里?」俞公明道:「嘉兴和临安交界之地。」
又传来铮铮十数下琴音,声音愈发急促。
俞公明想起那个闻琴音而未见面的人,一语道破「华山风老先生」,便朝琴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行到五里开外,只见山麓一座凉亭上,亭中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亭外站着三人。
那白发老者穿一件黑袍,头戴红黑方巾,左手搭在琴弦上,凝眸而视亭口一人。亭口那人穿浅黑袍,背手拿一根铁棒,怒目而视。东边一人手持宣花斧,西首一人肩头搭着链子锤。
陆大有低声道:「是他们三个?」
俞公明点头道:「他们好快的脚程。」
那白发老者轻轻抚过琴弦,发出铮铮的声音,全无韵律可言,那人笑道:「教主驾临,属下愿赴死。若只依凭三位副香主之言,恕难从命。」
那个拿铁棒的人冷笑道:「我们奉圣教主圣令行事,由不得你。」
东边那个拿斧的人大声道:「黄钟公,休要东拉西扯,赶快交代了实情。待我们回禀圣教主,自有教主发落你四人。」
那抚琴之人名叫黄钟公,突然提高嗓门冷声道:「你们是奉圣教主的圣令?还是奉杨总管的屁令?当真以为江南四友可欺不成?」
俞公明听得「江南四友」,再行联想到七弦琴音、黑白棋盘和那枝蘸墨的大笔,心道:「西湖边上,江南四友,孤山梅庄?」又惊又懵,心思:「黄钟公怎么会在这里?」
只听黄钟公继续说道:「七八年来,圣教折损多少勋士能人。」猛的一拍石桌,怒道:「全都是你们这些卑鄙无能的马屁精,为祸圣教。」
那拿铁棒之人冷笑道:「姓黄的,念你曾经弃暗投明,于圣教主有大功,我三人好生相敬,亦好言相劝。今日你即如此说,那便没什么好说。」
一言甫毕,东西二人攻进亭中,双斧攻下盘,链子锤攻上半身,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钟公右手托琴,当当格挡开数次致命攻击。左手抚琴弦之际,发出裂帛之音,琴音不纯,威力大减。亭口那人瞧准时机,持棒突袭。
黄钟公手中琴转,直捣那人胸口,便似恭候一般,直待对方发招,大声道:「常山三飞龙,倒也有点能耐。」
琴捣中刹那,回旋之际,另一端点到另二人,黄钟公冷笑道:「十五年前,你们还是灰衣客。如今已是副香主,圣教势微,可见一斑。」
他突然长啸一声,道:「二位朋友观得久了,何不出来相见。」
俞公明和陆大有大是震惊,只没想到这也未瞒过了黄钟公的耳力,二人紧了紧手中剑,缓步走到亭外。
陆大有道:「你是魔教中人?」言语间极不友善。
黄钟公不瞧他一眼,瞧在俞公明手中剑,转而瞧在身上脸上,微笑着点头道:「俞少侠,天目山一事,便连老夫也栽在你手上。」
陆大有睁大眼睛瞪了过来。
俞公明淡笑道:「前辈缪赞。」瞧着地上三人道,「前辈,我们遇到过两具尸体,一身也是这三人一般的衣饰。」
黄钟公脸色大变,问道:「什么时候?什么地儿?死状如何?」
俞公明如实说了,黄钟公听到掏出五脏,只是捋须,一听到三个透明的指窟窿,脸色登时苍白,额头滚落汗珠,手中琴便也跟着滑落,砸在地上当的一声大响,也不去捡。
那个拿铁棒的冷笑道:「黄钟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黄钟公出神片刻,道:「俞少侠,令师兄令狐冲,当真得到风老先生的独孤九剑真传?」
俞公明道:「如今许多人如此风传,家师和师娘也已知晓,本派尚未确定其事。」
黄钟公思索片刻,呼道:「啊唷,这回可真的上当啦。」转身便走,也不捡琴。
俞公明捡起七弦琴,低声道:「六师兄,这位前辈提到大师兄,咱们跟上去瞧瞧。」
陆大有一把拉住道:「你怎么这么能装?师父师娘问你临安一事,你矢口否认,脸不红,心不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