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雪不答,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的身体还没醒。”
李维达抿了一口咖啡,回道:“你想她醒,还是不想她醒?”
周暮雪垂首,又夹了一块可乐鸡翅给小黑豆远远的丢在地上,深褐色的可乐酱汁蹭着米白的地面留下一路的痕迹。
小黑豆立刻抛开原本啃的欢实的鸡骨头,兴奋的扑了过去,两只爪子抱着肉滑多汁的鸡翅根,像是抱着世间绝无仅有的挚爱,又舔又咬,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周暮雪望着简单幸福的小黑豆,淡淡道:“有时候很想她赶快醒,有时候又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不管是醒或是不醒,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李维达夹起一个鸡翅根放进她碗里,“别只顾着喂狗,你也吃点。”
说罢,又道:“鸠占鹊巢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
周暮雪点点头,“听过。”
李维达垂着手,摩挲着咖啡罐银白的边缘,琥珀色的眸子印着罐口反光的亮点,依然温润如初。
“你是向蜜,向蜜是鸟类学硕士,当然知道。不过我想说的,应该和你所想的,多少有些不同。”
“你的名字是向蜜,响蜜鴷鸟的寓意。响蜜鴷本身就是巢寄生鸟,和同样巢寄生的鸠有异曲同工之妙。”
“鸠不会做窝,只能把蛋下在鹊巢中,鸠占鹊巢其实只是为了繁衍后代,也就是为了生存。它在把蛋下进鹊巢里的时候,就应该事先想到了被揭穿的风险,不管是早揭穿还是晚揭穿,除非那只鹊是个白痴,不然,总会有发现真相的一天。”
“区别就是,发现的太早,鸠羽翼未丰,被赶走的话,摔的惨烈些。发现的太晚,鸠已把鹊巢真当成自己的窝,突然被那么无情的赶走,离开的痛苦些。”
“不管怎样,既然结果已经注定,何必还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好好的享受被鹊当成亲生宝贝疼爱的过程才是王道,你说对吧?”
周暮雪低着头,头顶的发旋旋着发丝散落,挡在她的脸侧,却挡不住她脸上怅然的神情。
碗里的鸡翅还在碗里,一动未动,她的筷子也捣在碗里,静止了半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李维达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拿起筷子,安静的夹着菜。
一时无言,客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窗外不时传来的爆竹声烟火声,还有筷子偶尔碰到盘碗的脆响。
当然还有……
哼哧哼哧。
小黑豆啃骨头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
咔哒咔哒。
沙发上方,黑色的哥特式挂钟不慌不忙的转着走针。
整整十分钟。
周暮雪都没有动,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
洋葱炒辣椒被端走了,芹菜肉片也被端走了……
推拉小柜上的菜一盘一盘被端走,就连那盘饺子也被端走了。
周暮雪眨巴眨巴眼,终于回过神来,抬头望去,“你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