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井平城的石子路上,将路旁的树影拉得很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那是昨夜城中富商林家满门被灭后,尚未散尽的余韵。
一个名叫周远的少年,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昨日逃了半夜,如今可谓是饥寒交迫,正值隆冬,两日没有吃饭,而不远处清晰地传来马蹄声与铁甲碰撞的脆响。
城主府的甲士在挨家挨户的巡逻,嘴里骂骂咧咧念叨着『妖物余孽』和什么『宗门至宝』。周远清楚地听到,有甲士扬言,若是发现可疑之人,不论男女老少,不用上报,就地斩杀,因此,即便城内出了灭门大事,一时半会也传不到外界。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凡人如同案板上的肉,而修行者便是手拿菜刀的屠户,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可定万人生死,而张家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灭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修行者出手,只因这里是魔道阴罗宗管辖的地区。
「咳咳……」周远咳嗽几声,胸口火辣辣的疼,昨日在山林内逃窜,不小心被那树枝划破,他本是城郊猎户之子,昨日上山砍柴,却不料撞到了几位修仙大能的血腥战斗,之后便发生了林家满门被灭的消息,他身为目击者,最坏的情况还是被那些修行者寻踪追迹给发现了,此时他有家不能回,否则家里恐成为第二个林家。
因为是猎户出身,周远对于声音的敏感程度超乎寻常,即便相隔有些距离,周远还是听到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虽然急切,脚步声却并不厚重,周远明白,这是修仙者的脚步声,没过多久,脚步声越来越近,周远心头一紧,连忙蜷缩起来,紧紧将身子贴着山神像,连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觉。
「快!那青云宗的杂碎肯定跑不远!」
「一定要抓住他,这个叛徒,不知道青云宗给他了什么好处,居然弑师灭祖!」
几道黑色身影疾驰而过,带起的劲风将庙门的破布掀飞起来,周远通过山神像的缝隙,偷偷向外看去,只见那些人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统一的黑色面具,看不清面容,步伐轻盈如燕,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其中有几人血腥味极其浓郁,周远认了出来,是那山林中的几人。
那几人离开后,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山神庙顶窜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脚下,那是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男子,衣衫褴褛,在背后还有一个黑色的掌印,即便如此,他那双眼依旧很平静。
周远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除了他还有其他人,而那中年男子似乎早就知道周远的存在,缓缓转头看向周远这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沙哑的声音传来:「小家伙,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此时,周远心里有两个念头,第一个就是赶快跑,不过想到这些修行者都是伸伸手指就能秒杀自己的存在,还是打消了第一个念头。
周远犹豫了一会,心底的好奇还是占据了上风,随即还是慢慢从山神石像后走了出来,他看着身负重伤的中年男子,开口询问道:「你,你也是修仙者?他们……他们是来抓你的?」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怀中的木盒拿了出来,手指轻轻抚摸着木盒,眼中满是担忧,擡起头说道:「我算不上正经修行者,只是个被宗门追杀的罪人,这东西,在我这是烫手的山芋,交给你,对你来说这可是你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周远连忙摆手,后退数步,眼神中满是抗拒,「不行不行,我只是个凡人,我拿这个东西,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我不想死。」
「我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说着,那中年男子下定决心,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枚红色的丹药被他吞入口中,丹药入口,仿佛让他身上的伤势都消失了一般,他动作很快,周远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怀里已经抱着那个木盒了。
「从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卷入这场旋涡了,那些阴罗宗的修行者心狠手辣,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击者,你想要活下去,就拿着它去井平城郊外的青云山,在青云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小的山神庙,把木盒中的符纸点燃,会有一个叫凌寒的人来找你。」
话语刚落,庙外又响起了熟悉而杂乱的脚步声,中年男子拍了拍周远的肩膀,轻轻推了周远一把,催促道:「快走,从后门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趁乱快跑。」
周远不敢耽搁,抱着木盒从小路逃走,身后传来激烈的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惨叫声,每一声仿佛催命符一般,周远跑出去很远很远,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才敢放慢脚步。
暮色浓郁,直到体力不支,才瘫坐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粗气,凛冽的寒风吹过,周远从怀中取出木盒,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路上感觉不到冷了。
周远仔细看着木盒,木盒上还有那名中年修士的血迹,心跳加速,不知这所谓的机缘,究竟是福是祸,木盒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周远犹豫了很久,看着那些符文,还是决定打开木盒。
木盒内一共有三样东西,一个青色的布袋,一个白色的玉佩,以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周远拿起玉佩,此时夜色已深,能够清晰地看到玉佩泛出的光芒,握着玉佩,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周远心跳加速,即便是个凡人,也知道这玉佩并非寻常宝物。
至于那个青色的布袋,周远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打不开,这是因为这是需要灵力才能打开的储物袋。
最后周远将目光移到那本看似最不起眼的小册子上,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小字。
「纳灵诀!」
周远调整呼吸,手指微微颤抖地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苍劲有力,「天地灵气,皆可入体,炼之可强身健体,修之可长生不老,超脱凡俗。」
看着这行字,周远心中对于修行者的向往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如果说之前他还对于这木盒里面的东西抱有怀疑,如今全然打消了,周远将那小册子重新装回木盒,脑海中浮现起中年男子的话,又想起那些所谓修行者在城中作威作福,想起自己因为一斗米,一块肉都要四处筹钱的日子,心中逐渐燃起一团火,或许那中年修士说得对,今日,便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
周远将那木盒收好,全身好像充满了力量,擡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暗暗发誓:「我不要做一个任人欺凌的凡人,我要做一名能掌控自己未来命运的修仙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