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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ACT 1

经过抢救之后,沈华年脱离了生命危险。

几位护士缓慢地将她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额头被厚厚的绷带缠住,其他伤处都在被褥之下,无法看见。

尽管已经输过血,她的脸色和嘴唇依旧白得可怕,透明得仿佛一碰便会融化。

沈爸爸将仍旧跪在地上的沈绮年搀了起来,不断轻声在她耳畔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绮年的双脚几乎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却仍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病床旁边,沈华年安静地昏睡着,并不太安稳,依稀可见眉心褶皱的痕迹。

后来沈绮年才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天早上,白晓荷私下去沈华年的学校找她,堵在她下课的班级门口,因为情绪冲动,不顾人来人往,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沈华年一开始还尝试解释,没想到白晓荷完全听不进去。她受不了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转身离开,白晓荷却不依不饶,一直追着她到了教学楼下,沈华年心烦意乱,精神恍惚,被一辆运送教具的卡车撞倒,当下便昏迷在血泊当中。

吓得六神无主的白晓荷只好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的白润生马上赶到现场,将沈华年送往医院急救。

所幸沈华年逃离了鬼门关,只是失血过多和骨折,多加休养便会康复。

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同一天,有另外一个人却决绝地抛弃了自己的生命,没有给任何

人留下挽回的余地。

当天下午,白晓荷神经衰弱的母亲,在家里割腕,同时打开了煤气,并服下大量的安眠yào。

她同时使用了三种自杀方式,不幸的是,三种都成功了。

被发现时已经晚了,鲜血狰狞地流了一地。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白晓荷当场就昏了过去。

白润生专门到学校为她请了一周的假,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沈绮年看见他背影佝偻,两鬓泛白,褪尽了气质与风度,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流言疯一般地传开。

各种离奇的版本都有,颠倒黑白本末倒置,以编造出更加狗血的剧情为乐趣,仿佛只有如此才能为枯燥的学习生活平添一番生气。

在最广为流传的版本里,白晓荷与贝爵jiāo往让沈绮年嫉恨,怂恿自己的姐姐借近水楼台之便去勾引白晓荷的父亲,破坏她的家庭予以报复,导致了白晓荷母亲的抑郁自杀。

母亲的去世让白晓荷收获了更多同情,舆论往往倾向于弱者,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沈绮年,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沈绮年原本就不擅jiāo际,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很淡,轻易地就被流言贴上了“恶dú”“yīn险”的标签,除了韩妮嘉,女生们几乎对她敬而远之,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她会遭到报复,连维护她的韩妮嘉也几乎一并遭到孤立。

四月,春han料峭。

体育课下课之后,沈绮年独自去风雨跑道尽头的厕所换校服,却没想到被人恶

意关在了女厕所里,更过分的是垂挂在门边的衣服也被人拿走,她只来得及换上校服裙和手中拿着的衬衣。

原本就是远离教学楼的地方,厕所还是老式的排沟式蹲坑,因为很少人来所以干净,沈绮年也是图个方便,没想到却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木棒一类的东西从外面顶住了门,怎么都打不开。

再过一节课就到了放学时间,她听见上课钟声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在这个han冷bī仄的空间里泛起层层叠叠的回音,而后仅剩的一点喧闹都随之淡去。

bī近零度的空气里,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单薄的一件衬衣,默默地蹲下来,用双手抱住自己。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向外求助的媒介,不知道怔怔地呆坐了多久,han意填满了所有的毛孔,连光线也变得稀疏惨淡,干枯的树枝从唯一一个小窗格里chuō进来,乍一看张牙舞爪令人心生胆怯。

妮嘉重感冒请假在家,沈爸爸和沈妈妈都在医院,一早就告知她晚上自己吃饭,早些休息,并不会有人发现她离奇失踪。

在愈发绝望,鼻尖泛酸的当下,蓦地听见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喘息,由远及近,一声又一声,越来越清晰。

她攥着拳头屏住呼吸不敢答应,生怕是幻听,眼泪生生得被留在了眼眶里,耳膜鼓胀着奇异地发着热。

“沈绮年,你在就应一声!”

伴随着男生快频率的疑问句,门的那一端发出“咔”的声响

,似乎是拆除了顶住门的异物,却因为是女厕所而犹豫着并没有马上推门进来。

沈绮年扶着墙站起来,双腿麻木地打了个趔趄,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开口,她知道一张口肯定就是呜咽,只好勉强用冰凉麻木的右手用力地敲了一下门。

并不是明确的回应,却给了对方笃定的勇气,当门被拉开的那一瞬,女生只来得及看到男生逆光站立的剪影,下一秒便被拉进温暖的怀抱,下巴刚好靠住他的肩线,不知所措地睁大了双眸,天边的绛紫色光线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涌到眼前。

冷得麻木的四肢渐渐回暖,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脑,以熟悉的力道揉了几下,屏住许久的眼泪立刻宣告决堤,争先恐后夺眶而出。

回到空dàngdàng的教室收拾了文具和课本,沈绮年背起书包,一抬眼便看见男生站在门边等她的模样,微微斜着肩膀的站姿看起来有些不羁,笑容却明亮温暖,柔和了他刀刻般凛冽的轮廓线条。

穿了他的外套,围着他的围巾,鼻尖满满都是他清新的气息,十几分钟前还觉得被全世界遗弃,这一刻却觉得平静安心,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瞥那个与她并行的身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了对白。

“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的?”

沈绮年抬起眼,揉了揉冻得冰凉的鼻尖。

“下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谈论你。”贝爵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幸灾乐祸的语气,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态度,

刻意嘲讽“就是该给这种人一点教训”并下了注脚“活该”。

“唉,被讨厌了。”沈绮年低下头,假装轻松地摊了摊手,“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持续说着类似的话显得有些喋喋不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病床上沈华年苍白的脸,以及白晓荷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还有她听到白晓荷母亲死讯时的震惊。

片段转换间,眼前掠过大片的花白,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与后怕都沉甸甸地压着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察觉到她异样的语速与表情,贝爵不由得停下脚步,而女生却浑然未觉地继续往前走着,嘴里仍然抑扬顿挫地说着“总算可以理解杉菜当时的心情了”。

几乎是一秒钟内就做出了决定,他三两步便追上走在前面的沈绮年,伸出左手拉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然后向自己的方向蓦地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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