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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ACT 1

在垦丁已经将近一个月,天气没有辜负度假的心情,始终放晴。

每当慕海翔在家庭旅馆里写稿时,沈绮年便会独自到旅馆外的沙滩上散步,偶尔也下海游泳,却并不当做是运动。

耳朵微微潜入在海平面以下,聆听波涛之下那个世界缓慢的脉动,可以闭着眼睛,静静地浮在微波之上,然后海浪一波一波,把失重的身体送上沙滩。

小心地睁眼,看见天边像珍珠母贝一样、折shè着彩色亮光的云朵,想象得到,云层之上,阳光铺陈开来的那个绮丽新世界。

天堂。

沙滩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在海浪间浮游的纤细身影,一时间居然颇为默契地面面相觑。

这些日子以来,小贝发现只要沈绮年心情低落的时候,都会独自去游泳,他没想到的是常常埋首写作的慕海翔也发现了这件事。

“喂,你去叫她上来吃饭。”慕海翔把皮球踢给了小贝。

“你为什么不去?”虽然身高差了一大截,但是气场毫不逊色,小贝漫不经心地与他对视着,仿佛笃定了要看哪一方先认输。

慕海翔竟然被看得心里发虚,率先撇开目光,黑着脸直着嗓子说道:“你一个小孩子,卖个萌装个可爱就搞定了,老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那张脸好吗!”

初**湾那晚,

在夜市接了那通电话之后,沈绮年就变得格外的沉默。

不仅仅是话变得少了,连双眼当中的神采都在一并消失。

来到垦丁之后,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照顾慕海翔的饮食起居,阅读他写完的稿子并与他商讨修改意见,偶尔出门也就呆在这片海滩,隔着一条窄小的马路,推开窗便能看见她的身影,从来不走远,仿佛并不想让人担心。

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放心不下。

慕海翔曾经别扭地旁敲侧击过那通电话的内容,而沈绮年只是表情平静地说“只是听到一位故人的消息罢了”,然后低头继续看他的稿子,表情专注,却再也翻不到下一页。

她都快变成他的心病了。

看着慕海翔垮着脸的表情,小贝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写言情小说了。”

“你什么意思?”慕海翔拧着眉毛。

这一个月来,小贝将慕海翔对沈绮年的关心看在眼里,虽然他的关心充满着别扭和不坦率,但在一个局外人的眼里却是证据确凿,恐怕那家伙对沈绮年的关注已经超出了预期,而本人却浑然不觉,反而充满了排斥,简直迟钝得令人发指。

“在意的话,就直接去问本人啊。”小贝抱着双臂,老神在在,“女孩子家的心思不是写小说,绞尽脑汁地想象就能看出端倪的

。”

“你一个小毛孩懂什么。”慕海翔下意识地反驳,却被小贝超龄的吐槽呛得心惊ròu跳,急急补上一句“想跟我谈女人,再等二十年吧”便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小贝站在那里,看着慕海翔朝着沈绮年的方向走,背影看上去潇洒,步伐也毫不拖沓,却莫名其妙带着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心虚感,唇畔泛起笑容的同时,眸中的神采渐渐黯淡。

“二十年吗……”

不由得喃喃出声。

他只剩下七年时间。

明明早已知道那个确切的日期,也曾经因为离开她的身边而度日如年,眼下却觉得那场早已被设定好的终结,bī近得太过迅速,令人怅然若失,措手不及。

海风撩动头顶棕榈,阳光漏过横竖jiāo错的树影落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然后回过身来,一片湛蓝的背景里,沈绮年与慕海翔一前一后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慕海翔一脸别扭地把浴巾扔到了沈绮年的头上,后者手忙脚乱地扯下来,一边擦着shīlùlù的头发,一边用力地瞪向始作俑者。

“喂,小鬼,回去了。”

还未回过神,便听到慕海翔大声地冲这个方向喊道。

小贝弯腰拎起自己的拖鞋,懒洋洋地应了声,伸了个懒腰便向他们走去,却始终走得很慢,仿佛刻意要保持距离一般。

海浪声声入耳。

两小时

过后,已是黄昏。

微妙的逆光位置,夕阳下的滩涂远远望去仿佛油彩涂就。沈绮年站在阳台上,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起,无意间抬起头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手中轻握的一只袜子被风吹落,阳台的门被推开,一只手恰到好处地抓住了那只袜子。

“你又在发呆啊。”小贝一边说着,一边将袜子jiāo还到沈绮年手中,拖过放在角落的木凳,面朝大海的方向坐了下来。

“你跑到这里来干吗?”沈绮年将最后一双袜子夹好,也来到小贝的身边,蹲下来。

“那家伙的新书好像快要完成了。”答非所问地接话,晃着两条小腿的模样看起来没心没肺。

“嗯。”

“我们大概也快要离开这里了吧。”

“嗯……”

“有点舍不得告别,海真是漂亮。”

“……”

没有等到她的应答,他回过头去,却看见沈绮年用手背揉眼的动作。

略带双关的陈述句,都能轻易击溃她粉饰太平的表情,“离开”和“告别”已经变成了足以让情绪翻天覆地的咒语,然而只有撕裂结痂,才能重新让伤口痊愈。

过去她一直在逃避,催眠自己其实已经在逐渐被时间治愈,她只是缺乏一个面对现实的契机。

他不会告诉她,是他自己打了电话让远在美国的父母向同窗透露他已经去世的消息,

再经由韩妮嘉转述给了沈绮年。

“又想起那位‘故人’了?”他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这是沈绮年这些日子用以搪塞他们的借口。

却也不是借口。

“我一直在想,当年他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了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就地坐了下来,双手抱膝的姿势,红着鼻尖的模样都像极了十七岁那年背负着希望与绝望过日子的少女,“我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呢,他竟然真的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沉默着听她混杂着啜泣的抱怨,面对夕阳安静地坐着。

“憧憬着未来却忽然发觉终点消失了的那种感觉,过去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全部都变得不真实的感觉……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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