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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ACT 3

黄昏时分。

厚重的火烧云从眼前一直燃到天边。

贝爵扶着沈绮年来到医务室,正好碰上校医要锁门下班,面对突如其来的伤患,校医只来得及给沈绮年消dú了患处,简单上了yào,便把纱布和绷带jiāo给了贝爵,自己匆匆忙忙地锁了门去赶校车。

医务室在一楼,刚好正对着cāo场左侧那小半块篮球场,前年学校建了篮球馆,这个篮球场已经基本没有什么人去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早就看不清当初画好的罚球线,篮筐破旧得不成样子,已经有些开裂的篮板,球架原本蓝色的油漆斑驳剥落,风吹来淡淡的铁锈味,视线再往下是已经没入杂草的底座,球场四周的角落里零零散散地残留着一些陈年垃圾。

沈绮年就地在球场前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被男生要求“腿伸直”“好的可以弯了”,乖乖照办的同时,不自觉地抬起手揉了揉发沉的眼皮,打了个呵欠,薄薄的水汽便浮上眼帘,被轻微折shè的视线,缓慢地聚焦于男生漆黑的发顶。

原本就比一般男生更加细心,包扎她的伤口时仍是显得小心翼翼,半蹲着身子并垂眸的认真模样让人觉得窝心,沈绮年不由得伸出手来去摸了摸贝爵的脑袋,彼时男生刚好贴完最后一块胶布,诧异于

她的举动,萌呆呆地抬起头来。

相较于女生羞涩地撤回手并“噗嗤”一声笑起来的举动,男生就显得有些恼羞成怒,以牙还牙地揉乱了她的头发,并一边耳提面命“不要调戏大人”,一边站起身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躲起来的人明明是你,哭什么哭。”对她刚才的嚎啕大哭依然记忆犹新,一瞬间吓得手忙脚乱,想要安慰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贝爵看着沈绮年尚有笑意的侧脸,半责怪半玩笑地吐她的槽。

“可是,迟到的人是你啊。”

男生的态度让她知道自己轻易地被原谅,不由得耍起小女生心机,带着撒娇的意味将错误推到对方身上,听起来像是打情骂俏。

“早上家里有点事没来学校,午觉又睡过了头,还有。”贝爵挠了挠后脑,犹豫几秒还是再次开口,“我以为你还是不会出现。”

沈绮年怔了一下,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原来自私任xìng又冷血的人是自己,原来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揣测对方心意。

“只不过让你多等了几分钟而已。”男生不依不饶,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头,“你放了我多少天的鸽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反而更加拉不下脸来坦率地道歉,沈绮年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结果,集体舞还是没有参加……”

“等你的腿好了再说吧。”贝爵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暗藏玄机。

“欸?”

“不就是跳舞吗,非要和一大群人一起挤来挤去么?”挑着眉毛的表情像是嫌弃她的小家子气,暮色四合光影疏离,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罩上模糊柔光,一双黑眸透露出更加温暖的讯息。

“等高考完,一起去海边吧。”

他想,或许他可以在那里与她说一声“再见”。

埋下告别引线的这个约定,女生听在耳中却觉得温暖至极,点头答应的同时,虽然彻底撇开了此前别扭的芥蒂,却仍然在意他与白晓荷jiāo谈的原因。

“对了,那天你和白晓荷到底在说些什么?”

决定继续信任他的那一刻起,心里的答案便一路朝着明媚的方向前行,譬如“他只是为了让白晓荷不要刻意为难自己”或是“他拒绝了白晓荷的jiāo往要求”,却没料到男生忽然撤回了与她对视的眸光,敛去了笑意沉默以对。

“就是,我们在十字路口闹别扭的那天。”以为他尚没有反应过来,沈绮年一面压抑着****的不安,一边开始补充问题细节,“你让我在教室里等你的那天,你迟迟没来,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和白晓荷站在通往天台的楼

梯口……说了很久的话。”

回忆起当时映入眼帘的画面,还是莫名其妙地心生妒意。

不仅仅是因为jiāo谈的内容,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一起便如天造地设,从外表到内在都一样优秀,几乎被公认的金童玉女,绝非如尘埃一般的自己可以比拟。

而贝爵选择与她站在一起的原因,至今成谜。

脑海中的画面从天台切换到了傍晚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女生带着哭腔喊出的那一句“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梦魇一般地在耳边响起,思维又陷入了鬼打墙的局面,像是钻牛角尖一般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女生急切地将视线凝滞于男生的侧脸,不自觉地将双手食指绞在一起,最终发觉男生仍以沉默回应,非但没有就此作罢转移话题,反而冷着语气追问了一句:“不能说吗?”

怔忡于沈绮年质问的语气,贝爵噙着一丝yù言又止的表情抬起头来,对上她的双眼之后发现对方过于较真的眸光,默默地咬住嘴唇的小动作,不难看出他的答案对于她来说将会有多重要。

耳畔传来男生深长的叹息,然后短暂地提气。

“对不起。”他最终还是撤回了目光。

沈绮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有愧于你,而是我不想欺骗

你。”贝爵尝试着去解释,却愈发觉得言辞无力,兜兜转转不得其道,索xìng不再说话。

晚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勉强填补沉默空白。

他的三缄其口,让女生轻易地便陷入妄自菲薄的情绪里,前所未有的自卑再次灭顶袭来。

“所以,那件事,是你能与白晓荷长谈商议,而我却没有资格知道的。”

“不是这样。”他急切地否定,却衍生出更深层次的无奈。

“如果不是的话,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似乎不再执拗于答案到底是什么,她只是卑微地急于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拥有和白晓荷同等甚至更高的地位,完全偏离了初衷。

男生放弃了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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