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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ACT 2

走出公寓大楼,眼前是车水马龙的闹市中心,沈绮年站在街头几乎失去了方向感。

乌云散去,阳光依旧灿烂得无以复加,如同嘲讽一般。

两天,只有两天时间……

而在这两天里,抄袭事件将会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如果她能马上作出决定,事情必然会得到有效的控制。

——流言将铺天盖地。

仿佛脑中有根神经忽地跳断,沈绮年摁住xiōng口用力地喘息着。

如果慕海翔看到那些评论,他会怎么样?

他那容易冲动的小孩子脾气,会不会怒不可遏地将事情变得更糟,或者会不会因为劈头盖脸的谩骂而自暴自弃?

不记得是如何慌慌张张地冲到马路中央去拦车,不记得一路是怎样催促司机开得更快些,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冲到他的家门前,仿佛忘了门铃的存在一般用力地用手砸着门。

明明因为顾忌他的告白而恨不得避之不见。

这一刻却迫切地需要确认他是否安好,焦急得无以复加。

“慕海翔——”

拖曳着哭腔叫着他的名字,不安和害怕即将积累到崩溃的临界点,那一刻肩膀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哽咽戛然而止,理智不合时宜地回到了她的身体,踌躇着不敢转过身去,恨不得蜷缩成一团蒸发进空气里。

意识到不能就这样呆站下去,沈绮年抬起手yù盖弥彰地胡乱抹掉残余的泪水,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慕海翔右手拎着超市的塑料袋,表情心虚地想要往身后藏,尽管如此,沈绮年仍然看到半透明的塑料袋里装满了泡面和各种微波食品,心不由得一酸。

大概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为自己做饭了吧。

“你……怎么了?”已经做好了可能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她的心理准备,见她红着眼眶泪痕满脸的狼狈表情,慕海翔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吗?”见他一切如常,沈绮年怀揣着一丝惊讶,来不及思索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全盘托出。

“你是说……抄袭的事。”提及“抄袭”二字,慕海翔垂下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懑。

“对不起。”沈绮年几乎将头埋到了xiōng口,攥着手指,因为思绪混乱而语无lún次,“你怎么不生气呢?那么用

心写出来的作品,却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无缘无故背上骂名……你怎么不生气呢?”

指节分明的大手穿过空气,穿过缠绕的发丝置于后脑,先是犹豫,而后坚定地施予向前的力道,额头即刻触碰到温暖的xiōng膛,耳畔响起咚咚作响的不规律心跳。

“我很生气。”慕海翔讷讷地说着,明明是受害者,语气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对于那些名不副实的指责,我很生气。”

或许是因为贴着他的xiōng腔,低沉的声音泛出更加悦耳的共鸣。

“但是,我一想到你会因此而更加自责,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事情统统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充满困扰的语气,他是在相当认真地纳闷着。

“从小到大,只有这件事是值得我骄傲的,只有文字是我足以游刃有余地掌控着的,只有写作的时候我才会全情投入,才不会感觉到孤独,我一直只这么以为的。”断断续续地,笨拙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深吸一口气,然后再认命一般地用力叹气,“然后你出现了。”

那一霎xiōng腔仿佛被温柔的力道贯穿,手心发yǎng不由得蜷起手指,沈绮年想要抬起头来,却感觉到放在后脑的那只手暗暗使了劲与她抗衡,被禁锢在他的xiōng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刚想出声抗议,只听耳畔传来充满挫败感的祈使句:

“别动。”慕海翔绷着脸,高温不退的脸颊浮着可疑的红晕,“现在这种表情被你看到的话,会很丢脸。”

沈绮年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了唇角,莫名其妙被chuō中萌点,见面之前满腹的负面情绪在渐渐消失。

任由温柔的表情溢满眉眼,不会有其他人看到,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安全感。

——她并不讨厌这个人。

“算了,反正你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始作俑者却相当煞风景地开始自暴自弃,“就当笑话听听吧,见识过我那么糟糕的一面,在你心中我肯定烂透了。”

感觉到他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沈绮年终于抬起头来。

慕海翔侧着脸将眼神落在了一旁,倔强地拧着眉头,不敢去看沈绮年的表情。

“没有那回事……”**着几不可闻的否认,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却在同时

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这也是她匆忙赶来见他的原因。

“那件事,我会给你一个jiāo代的,不要因为它而自暴自弃,你相信我!”辅以认真的表情,在“相信”二字上加了重音。

“你指的是?”他小心翼翼地垂眸与她对视,看见她的眸底倒映出陌生的自己。

因为喜欢而变得患得患失,前一秒决定豁出去剖白心迹,下一秒却又窝囊地掩藏感情用保护色伪装自己,从未这样矛盾过,也从未这样充满悸动过。

而所谓的“jiāo代”……

是“抄袭”?

还是“告白”?

原本只是为了不让铺天盖地的抄袭传闻以及谩骂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和对写作的热情,才急于告知对方要给予“jiāo代”,而他反问的语气,却让沈绮年想起了有关于他的另一件事。

——必须给予答复的,另一件事情。

明知道现在并不是好时机,明明有更加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却没有办法忽视。

那是一张,通往未来的邀请函。

“我会再和你联系的。”

暂时掐断一路朝着时光深处蔓延的思绪,并没有正面给予回答,留下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却是她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调动起所有积极的情绪,不以消极抵抗的态度,她必须好好想一想。

回程的车上,沈绮年出神地盯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回想起萧han烈带着威胁xìng质的提议,如果是曾经的自己,说不定在最后关头真的会选择其一。

若以前的自己选择前者,回到萧han烈身边,可能归因于身为编辑强烈的责任感,无法让她因为自己的失误而牵连作者,以后的人生与其一个人茕茕孑立,不如满足家人的要求,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和另一个人携手同行,尽管从此以后生命犹如一潭死水,再无波澜起伏。

若选择后者,无视萧han烈的威胁亦无视慕海翔的前途,那定然是冷漠到了极致,只为自己而活,不愿屈就顺从他人,也不愿为他人牺牲。

她曾经就是如此的认命,如此的漠然。

是什么改变了她呢?

是神秘得仿佛从天而降的小毛头,还是因缘际会而闯入她生命的慕海翔?

沈绮年闭上双眼,抬起手指摁住酸疼的太阳xué,现在的她本不可能妥协,然

而却不得不因为慕海翔的前途而考虑回到萧han烈的身边,以换得慕海翔清白。

一切归零,从头来过,她依旧是萧han烈的未婚妻,而他仍然是称霸悬疑文坛的Seafly。

只不过回归于原点而已。

xiōng口却难过得如同灼烧一般,连呼吸间都是尖锐的疼痛。

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到小雅,求她说出真相以牵制明日社和萧han烈,但这办法何其艰难,萧han烈只给了两天时间,以他的残忍,说到做到,若真的与有备而来的明日社对簿公堂,定将是一场必输之赌。

就在情绪的天平即将再度倾向负面一端时,的士在新海社门口停下,沈绮年打起精神付了车费,匆匆拎着挎包搭电梯上楼,才刚踏进办公室,便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她的身上,一个个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围了上来。

“沈姐!数字周刊打了好几通电话要求采访你和Seafly,我们的官方邮箱已经被邮件塞bào了。”

“绮年,主编让你给他打个电话!”

“沈姐,怎么办啊,因为抄袭的事,我负责的作家说要取消与新海社的合作。”

……

一个个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巨大的压力之下,沈绮年反而冷静下来,她清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手,sāo动稍歇,肃声道:“无论外界舆论怎么变化,你们只要相信Seafly绝对不可能抄袭,装有Seafly原稿U盘丢失,造成原稿外泄被人利用,责任在我,我会负责到底,绝对不会丢下一封辞呈就一走了之,我会给大家一个jiāo代!”

“果然,我就知道Seafly不可能抄袭。”一位编辑面露喜色,仿佛松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无邪的新作又出版在前,等于证据确凿,能不能翻盘还真不好说……”

……

一时间又一片哗然,乐观悲观各半,沈绮年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几分作用,但此刻她必须以正面的力量去感染受到波及的同事们。

“小程,等一下。”沈绮年叫住一位正在往自己办公桌方向走去的实习编辑,“我记得你是和小雅同期进公司的吧?”

“沈姐。”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转过身来,相当谦恭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和

小雅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那你知道她老家的地址或是其他联系方式吗?”怀揣着一点希望,沈绮年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却仍旧抑制不住紧张,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老家地址吗?”男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毕业的时候她好像曾经写在同学录上,我得回去找一找,沈姐你急着要吗?”

“急!我急着要!请你务必今晚回家找到,然后发短信给我,谢谢!”沈绮年抑制不住激动,迭声道着谢。

“没问题,我记住了。”男生点了点头,“不过沈姐,我记得小雅说过,因为结婚的关系,她这次回去可能会搬家,不知道旧的地址还能不能联络到她。”

“……是吗?”仿佛兜头被泼了凉水,喜悦的心情冷却了一半。

“我试着联络一下以前的旧同学,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人知道小雅的联系方式。”男生露出笑容来,“沈姐,加油啊。”

“嗯,谢谢。”相当真诚的鼓励,让沈绮年不由得回以感激的微笑。

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回复了几个工作上的邮件,婉拒了杂志社的采访,给正在出差的主编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吴清译并没有动怒,只是简单地了解了情况,说一切等他回去之后再说。

沈绮年做好了引咎辞职的准备,但她依旧表明了态度,这件事因她而起,也会在她这里结束。

忙碌了一整天,等沈绮年回到家已经是约莫晚上九点。

刚刚结束了一通很长的电话,手机仍是温热的,红着眼眶仿佛曾经极力隐忍住难过,因为矛盾和踌躇而让心情疲惫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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