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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权道两分,修定为根

暮色沉落,西山残阳褪尽,荒野晚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掠过荒草。两辆乌木马车碾过青石官道,稳稳朝着靖安府疾驰而去。车厢颠簸平缓,白日里的惊险厮杀已然落幕,众人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沈石坐在车厢一侧,这一日经历了太多变故:下午在城门亲眼目睹城门口之事,随后听元瑾师兄讲解筑基三境,半途又遭遇伏击,在荒野经历了一场厮杀,见识了执星派修士飞梭的凶猛,凡人根本无法抵挡。一天之内的这般遭遇,抵得上常人许久才能经历的事。

闲谈间隙,凌砚舟看向同车的芊芊,语气温和:「今日城外突发截杀,路途已然不安全。你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暂且随我们回别院暂住,等风波彻底平息,再做后续打算。」

沈石余光瞥见芊芊身子微僵,指尖攥紧衣摆,低头默然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再无多余动作。历经这场突发截杀,她全程惶恐局促,模样落魄无助。

此行返程二十余里,骏马疾驰,前后不过一个时辰,马车便驶入了靖安府。夜色笼罩城池,沿街灯火次第点亮,连绵成片的暖光衬得青砖城墙巍峨厚重。马车穿过繁华长街,最终停在一处气派森严的私宅别院门前。

沈石随众人下车擡望,只见这座凌家别院高墙巍峨,青砖古朴,朱漆大门配着守门石狮,庄重肃穆。院前松柏常青,晚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整座府邸规制方正、底蕴沉厚,不事张扬却自带气场。府中守备更是严密,各处要道、回廊皆有佩刀护卫巡守,步履规整、神色肃然,无半分懈怠。

守门护卫见众人归来,齐齐躬身行礼。凌砚舟颔首示意,带人拾阶入府。院内青石铺路,回廊曲折,花木错落,檐下灯火摇曳,暖光铺洒在庭中,景致清雅规整,层层庭院递进,井然有序,尽显世家治家的严谨规矩。

行至前院,一名锦袍管家快步迎上,躬身待命。

「二少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很好。」凌砚舟语气平淡,淡淡吩咐道,「把那黑衣统领和芊芊带去偏院细细审问,今日所有始末,务必查得一清二楚。」

「公子...我...」

凌砚舟不待她说完,一摆手,两名护卫快步走到芊芊左右,按住她的肩膀。

沈石站在一旁,看着两名护卫左右裹挟着芊芊,女子身形微颤,全程低头缄默,不敢有半句辩驳,乖乖跟着走向偏院。

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后,凌砚舟对着元瑾郑重拱手,语气真挚:「今日荒野遇伏凶险万分,若非师兄及时出手护着我们、斩杀敌修,我等今日定然难以脱身,多谢师兄。」

元瑾立在庭中,青衣沐着灯火,神色温润清淡,语气淡然随意:「你入我青玄观,护你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师兄一路奔波厮杀,想必身心俱疲,可曾用过晚膳?」凌砚舟柔声问询。

「不必。」元瑾微微摇头,语态清雅,「寻一处安静院落便可,我今日晚课尚未完成,不便耽搁修行。」

「是我考虑不周,扰师兄清修了。」凌砚舟微微致歉,随即亲自在前引路,唤侍女掌灯随行。沈石、周文彦、吴丰、苏清瑶四人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重重庭院,将元瑾送至府邸最深处的僻静别院。此处远离主院喧嚣,清幽安静,最适合静心修行。

待元瑾入院、院门闭合,众人折返主庭院。没了长辈在场的拘谨,气氛顿时松弛下来,晚风拂面,消解了整日的奔波疲惫。

凌砚舟环视众人,语气松弛随性:「今日大家奔波整日,又亲历凶险,都累得不轻。我让人备些薄酒小菜,我们围坐闲谈片刻,边喝边等审问结果便是。」

众人纷纷应下。不多时,下人端来酒菜小点,整齐摆放在院中石桌之上。五人围坐对坐,浅酌闲谈,或是交流修行心得,或是复盘白日厮杀的细节。灯火摇曳,晚风轻柔,白日厮杀留下的紧绷压抑,渐渐被松弛的闲谈冲淡。

未及半个时辰,管家步履匆匆走入庭院,躬身低声回禀:「公子,这二人已然愿意招供。」

凌砚舟指尖握着酒杯微顿,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带上来。」

管家退下片刻,便带着四名护卫一左一右押着两人入庭。沈石擡眼细看,心中一凛。

昔日凶悍的黑衣统领此刻全然没了戾气,浑身瘫软无力,被护卫拖架着进来。他满身血污,衣衫破损,双手残缺,创口焦黑可怖,垂首佝偻,气息微弱,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模样狼狈凄惨至极。

一旁的芊芊衣裙尚且整洁,看不出外伤,却双腿绵软,无法自主站立,全程倚靠护卫搀扶。她面色惨白无血,双目空洞,身形摇摇欲坠,状态极差。

不等凌砚舟开口,芊芊已然高声开口,声音嘶哑急促:「我招!我全都招!我不敢隐瞒分毫!」

她语速极快,难掩慌张:「我是城中望月楼的戏女,一周前被一名年轻公子买下。我起初还以为是被买去做侍妾,谁知他根本不近我身,只让我配合他演一场戏。昨日他特意传讯,让我今日在西门外装作逃跑小妾演戏。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要截杀各位,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凌砚舟无意再盘问区区棋子,目光转向气息奄奄的黑衣统领,声线骤然沉冷:「来说说吧,谁指使你的。」

黑衣统领喘息良久,嗓音沙哑虚弱:「我家主人是乐平府长史周家二公子周锦荣。」

凌砚舟又问道:「那修士来自何处?」

「我也不知道,那是主人联系的,我等只是听命行事,主人只让我们尊重那人,不得怠慢,一切听从那人指令,可那人从头到尾也不曾下过半句命令。」

凌砚舟眸光微寒,追问道:「我们出城时辰、行走路线都是临时敲定,你们却拿捏得丝毫不差。前日城西雅会,必然有你们的人暗中通风报信,那个内应是谁?」

黑衣统领艰难摇头,满脸惶恐:「小人真的不知!全程都是我家主人一人单线对接,半点消息都不曾透露给我们。我们只负责埋伏动手,根本接触不到这些机密。」

「那残余的人手如今在哪?若是昨日截杀得手,你们又要去哪里复命?」凌砚舟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半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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