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番外十六 江山犹是昔人非

北秦都城,城东一处小院里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琴音,厢房中,一位少年郎对窗而坐,一曲酒狂从他指尖倾流而出,他闭目抚琴如痴如醉,旁边的桌上丢着一本边角泛黄的《碣石调幽兰》,破旧的琴谱被撕掉了几页拿来垫少年的琴桌。忽而清风入境,少年青丝扬起衣袂飞翩,更显得宏放清狂,似将尘世置之度外,颇有魏晋之风雅。

琴声悠扬顿挫,渐入佳境,却不料在良曲进入高潮时,房门被猛然推开,大风凛然而入,如鞭似割打在少年的脸上,少年仿若从午后的酣梦中徒然惊醒,麻木的指尖颤抖着,再弹不出一个音。

门边,一位相貌俊朗的书生推着一个孔明车走了进来,椅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他双鬓发白,紧锁的眉心皱出了一条长长的竖直纹路,他剑眉低沉,目射寒光。

少年见此二人进来,慌忙跪下:“爹爹,叔父,你们怎么来了?”

椅上人不言语,目光似苍鹰般犀利地看着桌子上被撕烂的旧谱,勃然大怒道:“你这不孝子!老夫让你学胡笳调,你竟敢偷学这些歪门邪道!?”

那少年趴在地上,赶忙解释:“孩儿只是好奇……”

那人怒火攻心:“好奇?小小年纪就想学人放荡形骸忘乎天地?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少年匍匐不语,站在一旁的书生劝解道:“尧郎少年意气,并非有意忤逆兄长,他既已知错,兄长便谅解罢。”

那人目光更加锐利,直直盯着这少年,似乎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并非有意?他弹酒狂非有意?撕书垫桌也非有意?”

少年终于忍不住了,抬头严肃道:“爹爹既不肯原谅孩儿,那就请爹爹惩罚孩儿吧!”

那人冷哼一声:“老夫为何要罚你,既然你喜欢酒狂,老夫也不拦你,从现在起你要抚三百遍酒狂才能吃饭!”

书生听罢大惊:“跪指三百遍,左手几乎残废!兄长三思!”

椅上人却不听劝解,看着地下跪着的少年,阴冷道:“尧儿,你觉得呢?”

少年眼中光芒黯淡,好似早已习惯了这般虐待,顺从道:“叔父别说了,孩儿甘愿受罚。”

“那就开始吧,怀素你先走,我在这里听着。”

“……是。”

——

一晃五年飞逝而过。

轩车一路向南,途径沧州时,恰逢一场暴雨,少年同随行的妇人在一家旅店歇脚。客房的轩窗外雨声缠绵,妇人又干起了织活,少年百无聊赖,支起菱窗看雨。

雨丝如线,细细密密地穿过朦胧的街巷,如一笔浓墨,染湿了沧州乌白的瓦砾,驿外的青石桥,河畔斜柳下有一位伞翁背着一箩筐纸伞,一边吆喝着一边向路人兜售,行人匆匆仿若游走画中,别有一种小城意境。

菱窗斜支积了不少雨水,盈满了便缓缓顺着窗沿漏下,少年入迷,伸手接雨,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噫呀!好痒!”

“公子?”

一旁织衣的妇人闻声,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上前查看。

少年伸出红肿的无名指,满目委屈:“都怪这阴雨天,害得旧疮又复发了。”

妇人听罢关了轩窗,取来金疮药给少年仔细涂抹。屋窗的雨声更大了。

少年看着妇人忠实的模样,忽尔打岔道:“云姨,我们为何要复国?大周也算繁华,享受现在的太平盛世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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