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九十九章朝著正确的方向推进
几天之后吴浩亲自飞了一趟商海，带著张俊和童娟把两个候选物业从里到外走了个遍。
在张江那栋楼里，杨帆通过视频远程查看机房的层高和供电线路布局。他把物业经理叫到摄像头前面，逐一核对机房区域的楼面荷载、空调制冷量和备用发电机组介面。
物业经理显然没见过这阵势，举著手机在机房里转了好几圈，额头上的汗在手机补光灯下闪闪发亮。
杨帆在视频那头说，层高够用，供电方案需要改造但技术上可行，对这个选址没有异议。
吴浩站在机房空旷的水泥地面上仰头看了看头顶纵横交错的管线桥架，然后对张俊说，就这里了。
签约之后童娟立即启动了办公区的装修设计和IT基础设施建设。周向明从安西派了一支经验丰富的设备安装团队飞到商海，负责把首批研发设备从安西产线转运到分部。
带队的是个跟了周向明多年的老技师，姓马，五十来岁，手背上布满了在产线上烫出的细小疤痕。
马师傅第一次走进商海分部空旷的大堂时用浓重的西北口音说了一句「这地方比安西的楼高多了」，然后扛著工具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井道，开始逐层铺设设备基座。
童娟站在大堂里看著搬运工人把一台台设备从集装箱卡车上卸下来，在送货单上逐项签字的间隙给吴浩发了条消息：「吴总，新中心的牌子什么时候挂上去。」
吴浩回得很快：「等第一批研发设备调试完成之后。到时候他亲自飞过去挂牌。」
周向明在安西精密陶瓷产线旁边腾出了一块试验区域，开始动手改造第一台垃圾焚烧炉原型机。
他带著几个资深技工把一台退役的高温烧结炉从仓库里拖了出来，拆掉炉膛内部原有的陶瓷烧成支架，重新设计了炉排结构和进料系统。
炉膛内衬换成了耐高温抗腐蚀的铬刚玉浇注料，烟气出口加装了一套基于军工级过滤材料的多级净化模组，燃烧控制系统则直接移植了聚变装置等离子体加热功率调制模块的简化版本。
方研究员带著热能工程师小周专程从安西赶到产线现场，蹲在改造中的炉体旁边逐项核对热力计算参数，手心里攥著一把被反复涂改过的计算草稿。
老韩从外地出差回来之后连家都没回，直接拖著行李箱到了产线试验区域。
他绕著那台正在组装的焚烧炉转了好几圈，从垃圾进料口的倾斜角度到炉排的运动频率，从一次风与二次风的配比到炉膛负压的精确设定，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和技术人员讨论确认。
有一次为了炉排间隙应该留多大——间隙太大会漏料，间隙太小热膨胀后会卡死——他和热能工程师小周蹲在炉体旁边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取了个中间值，约定在点火测试时根据实际运行数据再做微调。
吴浩在某个周末的傍晚独自来到试验区域。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加班的技工在远处调试设备，电钻偶尔发出短促的嗡鸣。
那台改造中的焚烧炉蹲在车间的灯光下，炉体上还残留著高温烧结炉原有的深灰色氧化皮，新换的铬刚玉浇注料在介面处呈现出明显的色差。他绕著炉体走了一圈，在进料口前面停住，伸手摸了摸炉壁上那道新旧材料之间的焊缝。
焊缝打磨得很平整，指尖划过时几乎感觉不到介面的存在。
周向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两个人在空旷的车间里并肩站著，头顶的行车轨道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
周向明说：「这台炉子让我想起了当年造卫星整流罩时的情景。
那时候条件不如现在，没有精密加工中心，我和几个老师傅在露天工棚里用铆钉一锤一锤地敲出了第一套整流罩的外壳。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铆钉的间距都不太均匀，但那套外壳在大气层里撑住了，没散架。」
吴浩收回手，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现在你用的是精密产线，误差控制在微米级。时代不一样了。」
周向明咧嘴笑了笑。「设备不一样了，但道理一样——好产品是磨出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
他把工具箱从地上拎起来往肩上一甩，然后接著说道：「明天开始做冷态调试，顺利的话这个月就能点火试烧。」
「辛苦了。」吴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车间。
厂区外面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市区的高楼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走在去往停车场的那条碎石小路上时吴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正在同时推进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商海分部在装修，并网扩容的第二批场址在推进，第三代自愈合材料在做挂片测试，薄板破译项目的后续研究还在继续，深空监测阵列每天还在对准那个空白天区持续记录临界态信号，现在又加上环保板块的技改转型。
但当他走到停车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车间时，那个问题就自己消散了。每一件事都有人在负责，每一个负责的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他不需要同时操心所有细节，他只需要确保每一条线都在朝著正确的方向推进。
这就够了。
徐斌的应急谈判之旅还在继续。
在走了好几个城市、见了无数位处长科长、签了几份续约合同之后，最严重的几个红色预警城市的基本供应量算是勉强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