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霞说完这话时,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只剩客厅里唐安安事不关己看动画片发出的笑声。
“周源..是我和周德哥哥的儿子。”事到如今,钟霞也顾不得礼义廉耻说出了一段往事。
钟霞七年前在临西打工时认识了隔壁镇的周仁,两家算是老乡又在一个车间上班,很快便在一起,两人都到了适婚年龄,在12年底一起回家商量婚事的时候,看到了周德。
周德是周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三个姐姐和周仁这个哥哥,年轻时候跟着泥瓦匠师傅学了几年砌砖抹墙,平时在镇子里有活就接,没活就流连各个小店的麻将桌。
那时24岁的钟霞还是个未来满怀期待的姑娘,一双眼睛懵懂又淳朴,周德一下看上了眼,恬不知耻说想要钟霞,要周仁让给他,报答周家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周仁不是周家的儿子,而是因为周妈妈连续几年生不出儿子,为了讨个彩头从人贩子那买了一个儿子,没想到没几年便生了周德。
周德出生后全家都捧着,而周仁从小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家里人轮番劝说,周仁迫不得已同意了。可周仁同意,钟霞怎么会同意,她不答应和周德的婚事,但没想到她父母表面上安抚她,实际却背着她收了周家彩礼用来给弟弟在县城里买房。
周家钱出了,人没要到自然不肯,一家人天天上门闹,钟霞妈妈跪着求她答应,不然他们就要去坐牢,钟霞双重夹击下,含泪答应了。
而周仁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
钟霞嫁到周家,成了周仁的弟媳。周德刚开始对钟霞很好,钟霞也摒弃杂念想安安分分和周德过日子,可刚结婚半年,周德在一次醉酒打了钟霞后,钟霞身上隔三差五就有淤青,甚至他踢死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钟霞心灰意冷坐完小月子,趁着周德不在家逃离了春河镇,回娘家求助,钟母却冷着张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她忍忍,还要给周德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她走投无路出去谋生,没想到竟然再一次碰上了周仁。
独在异乡,旧情难忘。两人在十几平的出租屋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不久之后,钟霞发现她怀孕了,周仁这次坚定要她生下来,他来养。
为了这个孩子,周仁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工地做零工,钟霞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周仁晚上在工地不慎被高空重物砸中,当场死亡。
包工头跑路,钟霞一农村妇女投诉无门,最终只拿到了两万的体恤金,和一张死亡证明。
周仁死了,周家人这才知道他俩搞到了一起,周德看着钟霞大起来的肚子怒不可遏,上脚就要踹被周家人拦住。
毕竟是养了三十几年的儿子,人没了到底有点伤心,钟霞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她保证再也不跑了,会本本分分和周德过日子。
一家人决定让钟霞在外地生下这个孩子,五个月后周源出生了,全家统一口径说这是周仁的遗腹子,而钟霞是在周源满三个月后才出现,成了周源名义上的婶婶。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展开的一行人有些意外,孟翠婉年纪大心软,含泪扶起匍匐在地上痛哭的钟霞,“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年纪不大,脸上却是操劳。
“那你为什么要来替周德求情,趁这机会摆脱他不是更好吗?”唐辛不理解,极度不理解。
钟霞无能为力哭嚎,“我没文化没钱除了依靠周德,我带着孩子能去哪,我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
唐辛哑然,她的确没想过,这样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去哪里。
“那你想怎么办?求我们放过周德,等他出狱,你又能得到什么?他不会悔改也不会对你好。”
钟霞面对唐辛的质问哭着说:“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好歹周源有个住的地方。”
“你没有办法,我们也没有,请回吧。”唐辛不想再纠缠,转身上楼拿书,等她下楼时,钟霞已经走了。
沈愿见她心不在焉翻著书问她是不是心软了。
“倒也不是心软,只是挺惆怅的。”
想恨恨不起来,想帮也无从下手。
“你帮不了她,她已经习惯依附周德过日子了,哪怕被打被骂,她早就无所谓了。”沈愿翻着手里的书淡淡说道。
唐辛嗯了一声,眼前浮现起钟霞刚刚哭诉的样子,对命运的无能为力,好似自己也曾如此过。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低落,沈愿放下书坐到她身边,“你想帮她?”
唐辛摇头,“不想在周德的事上帮她,我才没这么圣母。”
那个人活该坐牢,她不会在这件事上心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