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闻跟张锦琳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谁也没说一句话。
最后张锦琳憋不住了，才不快道：“你哥哥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让程曼那个女人来管家？”
苏令闻冷哼了一声：“倘若不是你一直跟我对着干，倘若不是你一直咄咄逼人，大哥会这么做吗？”
张锦琳脸色沉了下去：“怎么，你没本事，这倒成我的不是了？”
“我没本事？”苏令闻停住脚步，转过身，面上难看极了，“你以为就凭你，能在苏府这么嚣张跋扈下去？我告诉你，你嫁给了我，就别总是提你娘家的那些事情，别总是想着你在娘家的时候有什么身份地位，我忍你这么多年，我已经受够了。你再闹，你当心！”
“当心什么？”张锦琳瞪着苏令闻，提高了声音，“你还能休了我不成？！”
“哼！”苏令闻没有回话，将袖子一拂，扭头快步走了。
苏翠玉拉着张锦琳的衣袖道：“娘，你怎么又跟爹吵起来了。爹也没说错，本来......”
“你也向着他说话？！”张锦琳怒目望着苏翠玉，“我养你养这么大，你竟然还是向着他，你也不想想，你怀了孩子，是谁在为你上下打点处理，防止事情败露。”
苏翠玉一想到此事，便觉得无尽悲伤：“可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啊。”
这又让她想起了那日，在众人面前被揭穿，被掌掴，又被禁闭了很长时间，连门都不能出。
张锦琳
怒气上头，口无遮拦，这会子才意识到苏翠玉伤心了起来，又说道：“哎，好了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婚约都订下了吗？以后你到了钱府，可不能像娘这样，连个管家的权利都拿不到，你一定要把钱允卿那小子吃的死死的，把他家的一切都紧紧攥在手里。”
说着她拍了拍苏翠玉，苏翠玉欲言又止地说了个“我”字，看张锦琳的模样，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张锦琳不知道，钱允卿也不知道。
苏翠玉的这个孩子，不是钱允卿的。
·
程曼原是不想管这件事的。她听从了苏徵音的话。
想起上一世，他们那么多人，围在程曼的院子外面，说程曼为了管家之权，就毒害老夫人与夫人，苏徵音就觉得这个气难以下咽。
既然他们早就想好了污蔑的借口，那自己不妨把这个罪名坐实。
这个大权落到了程曼的头上，程曼土突然就忙了起来。苏府家大业大，贺吊迎送，应酬不暇。白天要起个一大早四处打点准备，晚上就寝前，还要在府里巡视一周，免得各个院子里有下人偷闲。
最重要的是，府里的支出收入账目，全部到了程曼的手里。
程曼查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有看账本了，所以竟有些缕不清楚，于是她叫上了张锦琳一块儿来看账。张锦琳心说程曼也不过如此，正打算在她的面前大展身手，发现自己也看不懂这苏府上的账目
了。
程曼管家的时候，自己单列了一个账本，一周时间过去，她账本上的数量，跟从前账本上的数量出入极大。以前每周的花销，几乎是现在的好几倍。
“真是奇了。”程曼看的头昏，院子里的丫鬟出去是二十两，这边给下人赏赐是二十两，那边的下人家里死了人要下葬给二十两，后院添个菜二十两......这个数字，怎么算都有些不对劲。
苏府上上下下的下人虽然很多，但是这些账目却突然聚集在了一起，好像这些事情是一同发生的一样。
程曼查了每个月的账目，每个月都有这样的一周，有这些个稀奇古怪的支出。可就算是家长了这些奇怪的支出，这个月的账目却也算不平衡。
这导致现在她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拿不出钱来，还得自己贴。
张锦琳“嗤”了一声：“干不了就别干，何必抢这个风头。”
程曼没有理会她。
“有什么稀奇的，各个院子里的丫鬟小子这么多，咱们苏府大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大方，多花点钱打发他们罢了，一看你就是小门小户，小气得很，没这么多规矩。”
程曼淡淡扫了张锦琳一眼，张锦琳只觉得浑身突然起了战栗。
程曼平常的表情都是寡淡无味的，见谁都是面色如常，可今日她的这一道目光，竟然如刀刃一般凌厉。
张锦琳竟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凉意。
“你先回去吧，我再看看。”程曼语气平
平，但张锦琳听来，就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命令一样。
她飞快地跑出了账房。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站着的林嬷嬷。
李芸终究是年轻，她身体虚弱，躺在床上，但勉强能坐着与人聊聊天。
林嬷嬷赶回了李芸的院子，将所见所闻都告知了李芸。
因为身体的原因，李芸的声音极轻，林嬷嬷弯着身子坐在她的床边上，手里端着药茶，侧耳上去与李芸说话。
李芸说道：“查账的事，是张锦琳在管着，还是程曼全权负责了？”
林嬷嬷没有靠近账房，听的不大清楚，便回道：“不知道，但是听相爷说，让二夫人协佐程夫人，没将具体事宜分配下去。”
李芸的面色都露着病气：“你将这事好好打听打听，倘若是张锦琳负责，就不用管了，由她那个脑子怎么想，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倘若是程曼.......咳咳......”李芸气有点喘不上来，咳了起来，林嬷嬷连忙去接了杯水过来，扶着李芸喝了下去。
“倘若是程曼，虽然她这么多年不理事了，但也要小心看着，别看她什么都不管，可心思比谁都深，否则相爷怎么看得上她......罢了，这月的账目，你早些去收了回来填平补齐，千万别让她瞧出些什么端倪来。”
“账目上都写的好好的，顶多是支出大了些，难不成她还能拿着之前的账本一个一个查么？夫人，你放宽心，
李大夫都说了，您这个病就忌讳思虑，您可别再考虑这些事情了，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李芸摇了摇头：“我就是担心出了什么岔子，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林嬷嬷又宽慰了她几句，李芸问道：“李大夫有没有说这病多久能好？”
林嬷嬷回道：“大夫说您静养着，很快就会恢复的。”
李芸哪里肯放下自己的心思，但是喝了药后，药劲儿上头，她觉得困顿不已，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于是歪着脑袋，躺到了床上。
林嬷嬷将李芸安顿好后，想到李芸说的没有那么严重，便打定主意，明天再去东南钱庄处理账目。
至于程曼和张锦琳，还得她多盯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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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苏徵音到了程曼的屋子里，没见着她人，一打听才知道，程曼还在账房里边待着。于是便抽身到账房去找她。
程曼的桌子上满满当当放了好些账目，苏徵音到时，她还在翻阅，头也不抬说了一句：“放那儿吧，我待会再吃。”
“娘，是我。”
苏徵音甜甜说了一句，“怎么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程曼这才看了她一眼，神色却凝重：“这个账有问题，我还在看呢。”
苏徵音走到程曼的身边，问道：“哪里有问题？”
“你看，这账目中，每个月都有些较大的赏赐，而且单算月初的钱，算得不清楚，可算到月末，却突然又多了一笔钱。我还没看明白，不知这笔钱是
从哪里来的。”
苏徵音接过账本，细细查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