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中一片寂静。
沈钰只觉得有温软的触感，但这一份柔软却一触即逝。
沈钰闻见了苏徵音唇边的血腥味，直起身后，冷凝着一张脸。
沈钰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而今苏徵音仍旧昏迷着，他此时只得等玉竹去把人带回来了，才能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
暗室之外，沈睿刚给叶梦柏沏好了一壶茶。
叶梦柏有些拘束，也许是因为，这是睿大夫一次主动让她留下来。
睿大夫身上一袭白衣，叶梦柏不敢抬头，怕被看出自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垂眸，盯着他的衣袖。沈睿晃了晃茶壶，将茶倒好，然后把茶杯递给了叶梦柏。
叶梦柏忙伸手去接，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吧。”
茶杯还未接稳，叶梦柏忽而脸色一变，声音微颤道：“你，你受伤了么？”
睿大夫摇头：“没有啊。”他温和一笑道：“快拿好，免得掉了。”
叶梦柏目中却是担忧，沈睿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白色的衣袖下面，沾着暗色的血迹。
沈睿下意识将袖子一缩，然后说道：“不是我的血。”
叶梦柏显然不信，她指着沈睿的右手说道：“那你伸出来给我看看。”
语气坚定，好像沈睿不给她看，她就不会罢休一样。
于是沈睿便将手伸了出来。
宽大的手掌，瘦削的指节，但是并没有一丁点伤痕的迹象。
“我说过了，不是我。”沈睿笑了笑，“一不小心蹭到
的而已。”
“哪里会让你蹭到血啊？”叶梦柏放下了忧心，却不解疑惑道。
“给别人看病的时候，蹭到的。”沈睿说。
“看病？”这间房间之中空旷无人，叶梦柏望着他们后面的暗室，问道，“病人在里面么？”
沈睿没想到叶梦柏竟然直接猜中了。
沈睿回道：“已经走了。”
叶梦柏小声说道：“以前很少见到你给别人看病，除了赌坊中的人，我还没见到别人来过这儿。”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叶梦柏通常是找着傍晚时分或者早晨过来，但是她来的频率不算低。
除了她自己和她爹叶其容，她从没见过有其他人来过。
“只是你没有见到而已。”沈睿的声音稍显清冷，“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叶梦柏微怔。
今天的睿大夫好像与平常的睿大夫有点不一样。
睿大夫虽然温和，但从未主动留过她；虽然没有主动留下过她，但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今天的主动之中，竟然显着许多分孤僻。
她知道他总是一个人，可是，纵然如此，睿大夫也不曾对她有分毫冷淡。
又或者，从前也不过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沈睿缓缓说道：“你以后，还是不要......”
叶梦柏猛然抬起头。
炽热的目光落在沈睿的身上，沈睿忽然觉得有点刺眼。眸中泛起的光亮，好像点燃了什么东西一样。
沈睿说道：“算了。”
他朝叶梦柏淡淡一笑
，说道：“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喝完这杯茶，你就先回去吧。”
叶梦柏以为他会说出些什么，但最后听到的是这一句话，没来由的心慌也消失不见，叶梦柏没有多待。
等她走后，沈睿便走回了暗室。
回到暗室里，看见沈钰煎药，沈睿又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的目光之中都是嘲讽，更不要提对沈钰说话的语气了。
“方才是谁来了？”沈钰并未介意他的态度，面色如常地问。
沈睿瞥了沈钰一眼，说道："与你无关。"
沈钰定然望着沈睿。
沈睿最讨厌沈钰这副模样，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明明他的态度这么的差劲，可是沈钰却永远都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跟我回去吧。"沈钰说道。
"回哪里去？"沈睿冷笑一声，"难道我们还有家不成？"
"何况，我可是罪臣之子，出了这个大门，随时可能被发现，随时可能被带走。"顿了顿，他又幡然醒悟般说道："哦，我忘了。你可是皇帝亲封的沈小将军，你当然有处可去。"
"睿哥，你不要这样想。"沈钰的眸子闪了闪，"不要再住在这里，跟我回景王府，姐姐也在那儿。"
沈睿神色一动。
提到沈小宛，沈睿的目光便柔顺了许多。
从前，沈小宛是真的将他当作亲弟弟看待的，对他甚至比对沈钰还要好些。
沈小宛出嫁的时候，沈睿哭的最伤心。
沈钰看出沈睿的动摇，继续说道："她在战场这么多年，身体不太
好了。你从小学医，她又最喜欢你，若你能去为她调养身体，对她而言，最好不过了。"
"她如今怎么样了？"沈睿追问。
"从战场上回来，有几个不是一身伤病？"沈钰轻轻摇了摇头，"她......很想你。"
沈睿的喉头上下滚了滚，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一句想他，就让他身体中的某一个部位，有些濒临决堤的意味。
"还是不要了。"沈睿叹了口气，"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只会徒增伤感。"
沈钰低下了头。
曾经的沈睿，和他一样，最是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
可是一杯毒酒，为了苟活，他只能抛弃外面的所有光华，所有风景，他只能放弃自己健康的身体，与骄傲的一颗心。
沈睿只能一个人，留在这一方土地之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没有死，她已经很高兴了。"沈钰说道，"你知道她的。"
只要沈睿活着，于沈小宛，于沈钰而言，已经是上天赐予的恩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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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动她，让她头仰起来些就行。"沈睿语气淡淡，将煎好的药倒在了一个碗里，递给了沈钰，"让她喝下去。"
沈钰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扶着苏找舻耐罚匚顾
沈睿见沈钰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颇有些看不下去，扭过了头，说道："说了她死不了，你干嘛一副要奔丧的表情？"
沈钰极力克制着
想把手里的碗砸向沈睿的冲动。
沈睿见沈钰不说话，接着道："喝完这药，她很快就会醒，不过那一掌不轻，她可能得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了。"
沈钰沉声说道："多谢。"
沈睿觉得这声谢来的可笑，不禁说道："怎么，她而今是你的内人，我是外人了？因为她，你对我这么客气？"
沈钰："......"
沈钰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沈睿颇为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沈钰啊，这才是跟他从小打到大的沈钰。
他责怪沈钰，抱怨沈钰，可是为沈钰而死，也是他心甘情愿。
那可是他的弟弟。
那终究是他的弟弟。
沈睿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亲人的味道了。
他起初是生气的，可是他的内心，又有很多很多的不一样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也许他就要这样过去了。
原来还是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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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碗放到了一旁后，沈钰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苏找舻模amp;quot;
沈睿很容易疲惫，此刻已经靠在了一旁放着的躺椅上，撑着脑袋说道："叶梦柏带来的。"
沈钰记得这个名字。
"叶其容的女儿？"
沈睿点了点头："刚刚也是她来找我。"
沈钰想了想，问道："当初你死里逃生后，身体很差，那时候，叶其容救了你，对不对？"
沈睿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