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般的山水上空，倏忽间划过一道绚烂长虹，其内分明是两道人影，一人身着破旧衣裳，腰间别一只朴素酒葫芦，一人身后背负大书箱，分明是个年纪轻轻的书生。
自是从嘉樂镇遁逃而去的酒老顾与宫秀二人。
两人刚刚离开嘉樂镇不过小半盏茶功夫，所走路程尚不远。
宫秀望着下方快速划过眼眸的青山绿水，却是不住的回头向后看，自是惧怕那岚芷门的仙家高人追上来。
“仙师……你当真是他们口中的妖魔鬼怪不成？”
眼见后方一片空旷，宫秀忍不住抬眼看向酒老顾，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酒老顾咧嘴一笑，点点头道:“我是鬼，你这书呆子怕不怕？”
闻言，宫秀咽了咽口水，却是摇摇头道:“不怕。”
“当真？”
“当真。”
一巴掌拍在宫秀后脑勺上，酒老顾笑骂道:“我才不信，你们读书人就是表面上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满嘴喷粪的伪君子，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宫秀有些急了，竟是伸手拍开酒老顾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急道:“小生是当真不怕！若是那种青面獠牙的鬼，我自然是怕的，但仙师你这幅模样，与常人无异，小生自然是不怕的。”
言语斩钉截铁，不似迎合之言。
有些意外，酒老顾低头看他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似乎有些道理，既然不怕，那你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若是哪天我心情好了，随手赐你几个上乘法诀，也够你一生荣华富贵了，岂不比考取功名一辈子缩在皇帝老儿脚下做事来的强？”
闻言，宫秀面色又是苦了下来，只得道:“那还是算了吧，仙师……小生家中还有老母老父要靠着我赡养呢……还是考取功名适合我……”
“不成。”酒老顾摇摇头，又道，“你家中还有两个长兄。”
“那仙师要小生跟在身侧是要做什么？我这笨手笨脚的，又是仙师生平最厌恶的那种‘穷酸的读书人’，便莫要让小生碍仙师的眼了……”
宫秀见酒老顾似乎认真了起来，忙据理力争。
听闻宫秀此言，酒老顾倒真的思量了片刻，却是忽然笑了，应道:“我看你资质也是不错，虽说年岁大了一些，倒也算是块璞玉，便跟在我身边算半个徒弟好了，日后端茶送水什么的，都是你做。”
此言倒是非虚，酒老顾当真是起了几分惜才之心，只是萍水相逢之下，他也不愿直接收宫秀为徒。
酒老顾生前身后也是走过许多地方的，知晓许多山上仙家宗门收徒都有三问的说法，一问弟子心性，二问弟子资质，三问弟子缘分。
其中心性尤为重要。
世间不乏高人，在收徒之前要以大法术、大心血来改变弟子的生平际遇，以此来窥见其人心性。
若非如此，日后即便是师傅倾囊相授，也不乏弟子一事无成，碌碌无为一生。
除心性以外，便是资质与缘分。
资质乃是天定，后天外力难以更改，自是无需多言，至于那虚无缥缈的缘分一说，与气运有些牵扯，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
只有一些传承久远的仙家宗门，才有那考究气运、缘分的法门，便如剑老掌握的那望气法门就是其中一种，乃是六百年陵川王朝传承下来的底蕴。
酒老顾自是没有那探查气运的法门灵宝等物，实际上也不愿学那些所谓仙门使这一套“三问”的法子，但也不得不承认，收徒之前首要便是察觉弟子心性。
宫秀性子单纯，生性平和近人，酒老顾自是知晓，只是涉及收徒一事，还是慎重些好。
所以才有那半个徒弟的说法。
收回思绪，酒老顾也不在意宫秀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径直回头望一眼，随后身化长虹骤然转向，竟是绕过一圈，又向着嘉樂镇的方向而去。
只是并不原路返回，反倒是绕了一个大圈。
见此，宫秀顿时傻了眼，忙问道:“仙师？！你是迷路了不成？”
酒老顾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哼道:“你懂什么，这叫调虎离山，我们趁着那晏清平不在门内，回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即便进不去山门，探探底也是好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