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梦遗20/94 章 · 2386 字

第20章

像个初次穿上舞鞋的笨拙女孩,慌慌张张地,跳一步错一步。俩人跳一会儿还得歇一会儿,这么一来,等奶奶真学得差不多,能跳下一来个完整的八拍了,已是晚上九点。赵维宗一直看着他们,胡思乱想,并没有觉得无聊。

他知道,这些舞步与音乐,奶奶也许睡一觉就不记得了,可即便明天就忘,也不意味着今天不能跳舞。

他曾经读过一句诗:

明日洪水决堤可我要在今天带你飞去看瀑布

那夜他从中品出了些诗意。

后来,认识了孟春水,赵维宗也邀请过他去后海。孟春水以为是拉他去喝酒,没想到这人领着他在酒吧和小吃摊间溜了一圈,居然直接在马路牙子上坐着了,原来是要看他祖父祖母跳舞。

赵维宗说:“我爷爷跟我说,他第一眼看见我奶奶,就喜欢上了她。可我奶奶的父母都是老一辈革命青年,很看不上我爷爷的出身,但他们还是在一块待了一辈子。”

“能不能在一块待得长久,本来也和别人怎么说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赵维宗问他,夜色中眼神迷离。

彼时他还未表白,孟春水也不确定这问话是什么意思,斟酌道:“和够不够喜欢对方有关,但还有一点,两个人必须都是坚强的人。”

“我真羡慕他们,”赵维宗又笑了,突然问他:“你想跳舞吗?”

鬼使神差的,孟春水还真站起来跟他去了。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别的。两个年轻的男孩子,站在一众老头老太太中间,跳着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纪的舞步。

赵维宗其实不是很会跳,无论是男步还是女步,但孟春水男步非常熟练,他拉着赵维宗,倒也真把那人教会了一些。至少节奏能踩对了。

赵老爷子扭头赞许:“小伙子很厉害啊!以前学过吗?”

孟春水腼腆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赵维宗问:“你以前到底学过多少东西?”

孟春水道:“也不是很多,至少没学过……怎么和一个跟自己一边高的人跳交谊舞。而且这人还不穿裙子。”

赵老爷子哈哈大笑,赵维宗脸红气短。

那晚上音乐舒缓,夜风也是舒缓的,北京这样的夜晚不多。

孟春水想,像赵家这样一家子都有趣的家庭,也不是很多。

然而谁知道,这个家庭很快就发生了变故。

正是那天下午,孟春水和赵家兄妹从动物园回来,道了别,刚进自己家院子,就听到隔壁一声尖叫,貌似是来自赵初胎。然后他好像听见赵维宗说“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打120”,心觉不妙,跑过去一看,赵老爷子正躺在赵维宗种的郁金香田旁边,脸色煞白,不省人事。

而赵初胎跪坐在爷爷旁边,眼睛瞪得巨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仿佛不敢相信所见一切。

这时赵维宗从里屋冲了出来,倒显得格外的冷静:“120说十分钟左右能到。”

而他内心显然没有如此从容,孟春水看见,他试图探鼻息的手怎么也伸不过去,总是隔好远就缩了回去。

“我mo了,还有气,你爷爷有什么病史吗?”

“心脏病,他心脏有问题。”

“速效救心丸喂了吗?或者硝酸甘油?”

赵维宗手上还绑着绷带,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子翻找,却空手而归,面如死灰比哭还难看。

这时孟春水已经解开老爷子的领子和腰带,以防其呼吸不畅,他见赵维宗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十分钟来不及了,胡同太窄,我开车送你爷爷去医院。”

虽然谁都知道孟春水没驾照,谁也没坐过他开的车,可他们还是卸了个门板下来,把赵老爷子抬上了孟春水家大奔的后座。

车子

绝尘而去。赵维宗觉得救护车都开不了这么快。一路上他心中空白一片,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他说了好多话,什么幸好你爸没把车开出去,还有你说咱不会被交警拦了吧,云云。而孟春水则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汗顺着刘海流了下来。

“我觉得爷爷快死了……”后座扶着老爷子的赵初胎已经哭了很久。

“呸,说什么丧气话!爷爷活着都被你说死了!”赵维宗很少如此呵斥妹妹。

孟春水的汗流得更多了。他没什么汗毛,汗腺并不发达,哪怕夏天跑三千米,他也没出过这么多汗。

可能过了没有三分钟,他们就到了附近的第六医院。

先是看着爷爷被医生护士簇拥着推进手术室,紧接着赵父赵母先后赶来。男人沉着脸,和弟弟打着长途电话,经常不发一语;平时强悍的女人则完全没注意到儿子手臂的异样,也没管女儿的大哭,独自懊恼地抓着头发,说自己怎么偏偏今天值班。孟春水和赵维宗蹲在医院的墙根边上,看着一双双腿匆匆地走过,似乎也无话可说。

直到赵母突然回过神来:“你们回家的时候爷爷就躺地上啦?奶奶呢?在家待着呢吗?”

赵维宗心中起了一阵炸雷:“没有,我们忘了这茬事儿了……一直没看见她……”

“老太太肯定自己跑出去了!”赵母似乎气极,又似乎要晕倒,扶着脑袋闭了闭眼,吩咐赵父在这儿守着,自己则蹬蹬蹬跑下了楼梯,高跟鞋点地的声音像是亡命之徒的鼓声。

又过了不知多久,赵母还没回来,医生却穿着手术服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没有人去迎他,仿佛所有人都不想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负责任道:“很遗憾,病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期,已经离开了。节哀。”

赵维宗呆愣地望着地砖,忽然暴起:“错过时间?是你们120说要十分钟,然后我们就等,等不到,我们就自己开车闯灯来,然后你告诉我,救不过来是因为错过了时期?”

“不是的,”医生解释道,“小同志你别激动,这次发病其实不是很严重,如果是十分钟,肯定抢救得过来,但事实情况是,病人在你们送来的前半个小时左右就已经发病了。”

“什么意思?”

赵父担忧地拍着儿子的肩膀:“爷爷年纪大了,这不怪你们……我和你妈也不该把他和你奶奶单独放家里。”

赵初胎却一字一顿道:“是我们回来晚了,爷爷躺在那里,一点点没气,没人救他……如果早点吃完,早点回来……”

赵维宗说不出话,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做梦,却看到蹲在一边的孟春水抱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听见他小声地重复一句话:对不起。

第13章

赵老爷子年逾古稀,无论如何,算是寿终正寝,因此办的也是喜丧,不许大哭大闹。

赵维宗在葬礼过后的酒席上,看见前来吊唁的各路亲朋一个个眉飞色舞,一边啃着鸡爪,一边高谈阔论,什么东家的孩子今年高考啊,西家的老婆去年又生了个聋子。这些杂七杂八让他有些恍惚,仿佛这不是在办白事,而是在开居民茶话会。同时又觉得本该如此,喜丧不就该你好我好么?只是想到爷爷,不知他老人家看见此番情状,会否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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