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开始议论纷纷。物院?那不可能是八卦对象赵维宗了。
却听魏远之清了清嗓子:“孟春水孟同学,你上来给我们演一段呗。”
什么鬼?小赵着实没想到这一出现场点兵,更不清楚这莫名其妙的矛头怎么忽地就转到了自家这位身上。却见孟春水则是毫不诧异的模样,大大方方站了起来,往台上走去。
还背着手偷偷给他比了个“ok”。
另一边杨剪突然诈尸,凑到赵维宗耳边:“我就说那姓魏的动机不纯!你听他刚才不停说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事儿,人正统评书是这么讲的吗?纯粹为了恶心人。”
赵维宗还没反应过来:“恶心人?”
“对呀!你不知道,前几天他到我们物院,找了你家老孟一趟,神秘兮兮不知道在搞什么鸡毛,只说让他好好准备一下。我才明白他这是要搞这么一出儿!把两个系的都请来,当面自己表演够了,就把老孟搞上去耍猴玩是吧?你想想看,周瑜指的是谁,夫人指的是谁?他把自己当诸葛亮,觉着自己聪明得很!这是什么,这分明是挑衅!”
杨剪越说越气。
赵维宗明白过事儿来,更气。
魏远之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以前只是觉得他话有点太多,没想到这人想法更多。爱使yin招不说,这yin招还使得这么搞笑。小说看多了吧?
他有些担心孟春水,毕竟那人的xi_ng格,对此类事情都是极为厌恶的。再说他凭什么听话给人表演?要唱歌吗?唱屁!不唱?说我没才艺演不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赵维宗几乎想要跳起来上台拉人,然后帅气地甩门而去,却被杨剪拉住:“先别着急,你家老孟哪是吃哑巴亏的人。快看台上。”
小赵闻言向台上看去,让他怀疑人生的事发生了——孟春水居然露出了那种标准的微笑,在台上站得笔挺,和和气气,说什么学长过奖了!
魏远之好像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道:“客气客气,你准备演什么?给大家报个幕呗。”
“我啊,”孟春水拿起话筒,仍是不卑不亢,声音亦是不大不小,“我也说书。”
魏远之显然在强压着心慌:“你说哪一段?”
孟春水挽了挽袖子,在檀木桌边一坐,抬手拿起惊堂木,那意思是你快下去吧。然后他轻描淡写道:“我也说周瑜。”
第34章
假如某人是一段朽木,那你就算口舌如簧,也很难把他说出花来,强加些塑料花在上面,反倒显得滑稽;相反倘若某人本身就是合抱之材,你又偏要放些蘑菇木耳在人家树干上,想要以此证明它已然腐朽,那也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更何况别人一伸手,就能把那些尘芥拂落,于是无辜的树就又露出光洁的树干来。
孟春水就做了一回拂蘑菇的人。
但凡对三国那段历史有点了解,就会知道《演义》里的周瑜完全是蜀国头号粉丝老罗杜撰出的人物,真正的公瑾则是江左一代英豪——为他这样的人平反,又怎么会是难事?
“我懂了,”赵维宗小声对杨剪道,“魏远之这是挖坑给自己跳啊。”
杨剪嘿嘿一乐,道:“可不吗,你瞧他跟台侧面站着,脸黑的跟什么似的,以为我们理科生全是历史盲?要我说他就不该图一时痛快去找老孟约战,藏着掖着来个突然袭击那才算真yin,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嘘,”赵维宗直望向台上,也不知把他的话听见几分,“要开始讲了。”
杨剪转头看他,暗想,好家伙,可算见识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是一种什么样儿的眼神了,就那俩眼珠,亮得跟玻璃球似的
于是他便也闭上嘴巴,向台上看去,只见平时在实验室里格外精雕细琢
的老孟,此时往那梅花桌前一坐,倒平添出七分书生三分匪气,让人感觉他开口就要是千军万马。
哪知这千军万马还没听他说完个开头,刚才还在自己身边好好坐着的赵维宗突然就“哎”了一声,杨剪一看,那魏远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脸色yin沉。
“你跟我出去一趟。”他对赵维宗道。
“这是干嘛,”杨剪抢先道,顺便还白了他一眼,“我说学长,台上有人说书呢,你能不能安静点儿,别来找没趣儿了。”
赵维宗没说话。
“你闭嘴,”魏远之瞪了杨剪一眼,又捉住赵维宗手腕,想把人拽起来,“你跟我出去,我有事要说。”
“不能一会儿说吗?”赵维宗把他挣开,冷淡道。
尽管已经把声音压得极低,可周围还是有人往他们这儿侧目。
“不能。”
赵维宗挑了挑眉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作为多年老友,杨剪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很烦很烦了,烦到骂人都懒得骂,正想说点什么,却听他道:“那成,走吧。”
说罢赵维宗就跟着魏远之往侧门走去。
杨剪几乎要跳起来,他很头痛,他觉得这一切太跳脱了,抬眼望那孟春水,发觉他也在往这边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神色也是如常,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他的书。那我如果急吼吼跟着出去,是不是显得很多余?杨剪这么想着,又瘫回藤椅上。
“他们怎么了?”一直沉默的表弟小心地问。
“你怕是不懂,”杨剪揉了揉眉心,“真愁人啊。”
另一边,茶楼侧面的走廊里。
魏远之脸上露出困惑神色:“你现在做的那个课题,只要我跟家里说一声,不但能申请下来资金,全北京考古圈儿大拿你也随便见,这有什么不好的?”
赵维宗还是盯着手掌:“那真是对不住了,我这人本来就没什么远大志向,课题搞不下来我也没什么所谓。”
“其实我就是不懂,我哪一点比不上物院那小子?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就不是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赵维宗突然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魏远之,这眼神能把人盯出汗来。
只听他道:“看来我只能直说咯。”
魏远之也盯着他,道:“你说。”
“你哪一点也比不上他。第一,你很无聊,今天搞的这么一出儿让我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你的无聊;第二,你很小人,这点也不用我举例了吧;第三,你很蠢,”赵维宗顿了顿,“你拿自己跟孟春水比的时候就已经坐实你的蠢了。”
魏远之脸气得发白:“你是第一个说我蠢的人,我今天做这些也都是为你。”
“是吗?”赵维宗哂笑道,“可能你在别的事情上不是这样吧,那我也只能劝你麻溜儿找别人喜欢去,毕竟您这样的,我是真受不了。”
“无论你怎么说,我对你是真心的,孟春水就不一定了。而且,你难道准备一辈子就爱一个人?”
“啥玩意儿?”赵维宗气笑了:“大哥,如果对别人的事儿根本不了解,就别瞎说,懂吗?”
“我观察很久了,你们的事我都非常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