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山腰2/40 章 · 2510 字

第2章 我一定是幻想魔怔了

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我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脑神经还沉在深层休眠里硬生生被拽醒,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重得像坠了两块湿砖头,强制大脑开机清醒的感觉并不好受,整个人飘乎乎的,脚下发软,跟踩在棉花上没两样。

被母亲喊起后,我慢吞吞地套上校服外套,领口磨着后颈,浑身透着起床气的慵懒疲惫,随手抓过玄关柜上的小电驴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攥在手心,准备奔赴学校。

现在的年纪已经不会有「如果学校爆炸了,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这种幼稚且纯真的想法了,内心阴暗的念头悄悄升级,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打转「为什么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施工队、拆迁队直接把学校拆了。」

好吧,说到底,依旧幼稚,不过是被堆积如山的试卷、无休止的晚自习压抑太久,生出的一点卑劣念想罢了。

然而我都快走出家门,半只脚踏上楼道台阶时,母亲突然隔着玄关防盗门内侧叫住我,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家长群里发通知:某某局正式下文档了,小学、初中、高中全域学生强制居家放假,返校上课日期另行通知,全员尽量减少出门频次,严格遵守非必要不出门要求,所有家长看到消息务必在群内收到回复。」

后面一连串官方套话我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装,大脑只死死抓住了内核四个字:「不用上学。」

我默默收回迈出门槛的右脚,鞋底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老老实实弯腰脱鞋,把钥匙扔回玄关抽屉,面上故作惋惜无奈,顺着母亲的情绪随口附和吐槽。

「嗯,就是呗,我马上就要冲刺高考了,正是最紧张的阶段,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时间就是金……不对,时间就是分数,这么一放假,实在太耽误进度了……」

母亲十分认同地点头,目光扫过我故作凝重的脸,眼底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鄙夷,轻飘飘剜了我一眼,她太了解我心里那点小算盘。

我还不能笑,得忍住,一定要忍住;绷着一张满面通红的脸回了房间,关上门后无声地大笑胸腔里憋的欢喜快要炸开,攥紧拳头抵住嘴角,快步退回卧室,一瞬间,后背抵着门板,捂着嘴无声地弓着腰大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离开时窗帘没拉,屋子里非常阴暗,倒是个很好的睡眠环境。不过换个视角看,阴暗中一个猴子模样的生物跳着诡异的舞蹈,似乎在祭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三下五除二脱掉校服随手扔在靠背椅上,布料滑落堆成一团。

屈膝弯腰,指尖精准抠住踢脚线松动的缝隙,轻轻一撬,掌心大小的铁质烟盒露了出来,这是独属于我的精神救赎。

坐在床沿,指尖捻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一簇小小的火苗,凑近烟卷点燃,暗红火星慢慢灼烧纸卷,我缓缓吸气,再徐徐吐出,细碎烟气缠上半空慢悠悠游荡,在密闭房间里缓缓弥散,浑身紧绷多日的压力顺着烟气一点点泄出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爽啊!

尽兴之后,摁灭烟头,撕碎烟纸,灰烬裹进废纸团丢进抽屉角落,销毁全部痕迹,再把铁盒塞回踢脚线夹层,扣紧木板复原,做完这一切,直挺挺倒在床垫上。

闲着无事,不由得琢磨这场突如其来的全域居家放假:难道是教学楼墙体老化,要整体翻新修缮?可转念一想,通知里特意强调非必要不出门,管控人员流动,这就不对劲了。

心底冒出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猜测:该不会又是前几年那种全球性流感病毒吧?那场劫难至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我能扛过来,现在回头看纯属命硬。

当时连续高烧七天不退,整夜昏昏沉沉,意识涣散,连着两天胡言乱语,味觉直接凭空消失整整一周,吃什么都如同嚼蜡,身体免疫系统杀疯了,拿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命格硬得能劈砍老树。

那一回,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的父亲最先中招,被强制隔离,不过他恢复的可快多了。

脑子里乱糟糟胡思乱想着,困意卷土重来,眼皮越来越沉,思绪渐渐涣散,最终沉沉睡去。

感官似被无限放大,视野一会模糊氤氲,一会勉强勾勒出对象轮廓,持续不断的震颤顺着地板往骨头缝里钻,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悠。

我费力辨认周遭,熟悉的瓷砖、橱柜、洗菜池,是自家厨房。背对着我的是母亲,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肩膀止不住发抖,断断续续的啜泣混着远方街道传来的骚乱叫喊、重物碰撞、刺耳尖叫,还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层层叠叠往耳朵里钻。

「老陈.......别...回来...呜呜...国...会救...孩怎么办?!」

母亲哭了,压抑的哭声碎成一缕缕,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下意识想嘶吼出声,冲着那个无助颤抖的背影大喊快跑。

是地震了吗,赶紧躲起来!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四肢如同被水泥浇筑,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切,无力感攥紧心脏,几乎要被逼到发疯。

就在我濒临崩溃之际,梦境画面剧烈摇晃,震感陡然翻倍,地砖仿佛都要裂开,母亲缓缓转过了身子。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孔与表情啊,视觉冲击带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眼球极度膨胀,眼仁硕大,几乎填满整个眼眶,死死锁定着我的方向,皮肤是活人绝不可能拥有的死冷惨白,整张脸皮不受控制地高频抖动、抽搐,肌肉扭曲错位,那种源自未知的怪异,让人浑身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她擡起手,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想要靠近我、触碰安抚我,我身体却本能地往后踉跄后退,这一刻,僵直的四肢终于恢复掌控,眼泪不受控制砸落,脑袋一阵阵晕眩,双耳持续嗡鸣,四肢发麻冰凉,双腿一软,直直跌倒在地;

那个形似我母亲的类人生物似乎顿住了,陷入片刻死寂,随即扯出一个我穷尽所有词汇都无法形容的怪异神情;

不断抽搐的脸颊上,嘴角时而下咧,时而又抽搐着似要上扬,眉毛一半翘起一半下低,她张大嘴巴,脑袋在剧烈抖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强烈的悲怆,浓成了掺了血的墨,暗红色的血泪从眼角的一边流下,她似乎发出了咆哮,但是我已经听不见了,最后的视角中,这个生物似乎做出了什么举动,温热的红色液体泼溅开来,糊住全部视野,泼洒轨迹转瞬偏移,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彻底消融在一片血色朦胧之中,一种不知何处而起的,混杂着恐惧、愧疚、茫然、心疼、愤怒的难言情绪,填满了我的整个胸腔。

我猛地从梦魇里挣脱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浑身被一层冷汗浸透,黏腻的被褥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房间依旧昏沉阴暗,窗帘没拉,窗外天色愈发阴沉,我瘫坐在床上,指尖止不住发颤,许久都无法从那场逼真到可怖的噩梦里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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