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霉味黏在衣服上,挥之不去。
墙皮一块一块鼓起来,又剥落,留下发黑的水渍,弯弯曲曲爬了半面墙。
台阶被几十年的鞋底磨得圆钝,缝隙里浸着湿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凉意在鞋底钻上来。
声控灯早就坏了,整条楼道沉在昏黑里,只有几缕稀薄的天光,从窄窗漏进来,割开一团一团的阴影。
李韵涵扶着墙往上爬。
指尖蹭过粗糙的水泥面,沙粒簌簌往下掉。
这些天攒下来的累,像铅一样灌进骨头缝里,每擡一步,腿都发沉。
楼道内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闷在胸腔里,空荡荡地回响。
这栋老楼挤在城市褶皱里,似乎常年晒不到完整的太阳。
好长时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和这楼是一样的,被四面墙圈着,盯着头顶一块发黄的天花板,好像逃不出去。
爬到顶层,手摸到那扇通往平台的铁门。
把手锈得厉害,扎得掌心生疼。她稍稍用劲,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滞涩的「吱呀」。
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
风一下子撞过来。
视野突然放开了。天铺得很开,没有楼房挡着。站在这里,城市的屋顶都矮下去,她擡起头,莫名觉得,离天更近了一点。
说不清是哪来的松弛。
不是狂喜,也不是解脱,就是自然的放松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抱住了身体。
她站直身子,闭上双眼,胳膊慢慢张开。
微风钻过袖口,扫过脸颊,睫毛微颤,带着一点远处山林的味道。
「白砬子山」就在视野尽头,那是本地的天然美景。
据说老一辈人就是在山脚下搭建村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直到国家发展起了经济。
老一辈人称此山为「白蜕山」因为里面有很多大蛇蜕的皮,以前的老人就是靠卖蛇蜕以及野货一点点生活的。
此山蹲伏在地平在线,像一头趴卧的老虎。
肩胛骨那一片裸岩露出来,石英被风雨磨了许多年,棱角没了,白得扎眼。
天还没黑透,月光已经渗了下来,落在石面上,泛着一层冷玉似的光。
山腰缠满黑松,树干全都扭着长,像一条条僵住的老蛟。
树皮裂得很深,缝大到能塞进去一根手指,潮湿的苔藓顺着裂口渗出来,滴着发绿的汁,不知道是水,还是山本身流出来的东西。
再往上走,是一片一片的白桦。树皮一层层掀起来,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声音不大,连绵不断,听久了,真像有人在山上翻一大堆旧经卷,一页,又一页,没有人读,只是不厌其烦的翻着。
雨季的时候,云雾会从山谷底慢慢升起来。
一开始只是几缕,飘来飘去,不多久就铺开了,白茫茫一片,把整座山泡在里面,只剩几个黑沉沉的崖尖戳在云海之上。
山涧藏在雾里,水声忽远忽近,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却找不到水在哪。
老人们说,是山里的精灵挪瀑布玩。
小时候信这个,站在崖边使劲找,找久了,眼睛都花了,仿佛真看到了精灵。
溪水蓝莹莹的,清得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