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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4章

我们被一支薪国队伍纠缠已经三天。大皇子先前从北路通往薪国国都之时,沿路各州留下镇守军队,后来探花毁约,皇帝一怒之下派出十万大军直攻国都,一路扫荡下来皆是褚军,本该安然无事。只是大皇子出事那处山谷却不在官道大路之上,需向山野中绕弯。皇帝脱离大军,领着一支小队,快马赶往山谷。我亦随行,却不离得太近,走山间叫人看不见的兽道,免得暴露了皇帝的踪迹。

一到山谷,自有将士前来迎驾。那具疑似大皇子的尸体被抬上来,尽管身形的确相似,皇帝多看两眼,便摇头否认。长长舒出一口气,他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如此,便愈加推定,大皇子落入探花手中。难怪褚国大军压上,他自不慌不忙。大皇子的面具早就不在,探花识得他,知道他与皇帝的关系,所以才能想到这条计策。

他以一个败国皇子来要挟皇帝,固然冒了风险。但他赌对,皇帝的确亲自来了。

离开山谷,便要回到官道直趋往薪都,回途中不想却遇上了薪国队伍。他们熟悉此间地形,躲躲藏藏,从暗处偷袭,褚军若追至山中必然吃亏,只好在他们不主动侵犯的时候放任随他们隐在山里。这样的队伍不止一支,一旦深入,漫山遍野随时都可能有薪军出现,竟呈草木皆兵之势。

小队渐有折损,终于在三日前遇到如今的薪国兵。皇帝早先已被逼至荒山,眼看离官道愈来愈远,他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躲得更深,双方皆不识得路,反而削减了劣势。他的一个部下恼火,“大军就要到国都城下,薪皇不好好死守,怎么派了那么许多人到这深山老林来?”皇帝道:“看人数,薪国九皇子带来的人几乎都隐在山中。”部下奇道:“薪皇难道疯了?兵临城下,他竟以空城相待!莫非他已想到皇上会来此处,才冒下如此大险?”皇帝思索片刻,“他X_io_ng有成竹朕略知原因,但薪军遍布山野,平素少主动袭击我军,只对付入山的人,看似倒不以歼灭为主要目的。”他有些困惑,“朕也不明白,薪皇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说话间,却有三支冷箭放来,Sh_e在几人藏身的树上。那部下翻身上马,一扬鞭子,压低声音道:“主上,您先走!下官去引开他们!”皇帝点头,“你小心,晚些还在此树下汇合。”那人领命,带着数名士兵飞驰而去,引得薪军暂时离开。皇帝在原地隐匿稍许,待风声平息,挥手向其余人示意,悄悄牵了马往反向走去。

我走在林间小道,不敢让人瞧见。世人谁不知皇帝身边有一头老虎,只怕薪军一见便要拼命。遥遥行在高处,树叶落了一地,褚地还是夏天,薪国北境却已入秋,再往上走些便是终年积雪的高峰。我小心翼翼踩着足下枯叶,铃铛声响隐在风中,却忽然听见对面山坡传来枝叶断裂声。我猛然抬头,那里竟伏了个人,拉箭指着坡下的皇帝。

我吓一跳,来不及反应便已长吼出声。皇帝骤然抬头,反身便是一箭,那人堪堪Sh_e偏,却有一支劲箭比皇帝更快,夹带风声呼啸而来,没入那人眉心。

皇帝和我一齐抬头,坡上站了一人,黑衣冷面,却是我认识的。

第66

章

皇帝发出一声笑,“冯晔华,阿沼在哪里?”榜眼冷哼一声,却不说话。皇帝笑道:“先前朕便奇怪,薪国人在这山里做什么?不轻易骚扰我军,倒像是在找人。而若非阿沼下令,你如何肯出手?”榜眼面上露出一丝恼意,转头便走,皇帝拍马跟上。

我跟着他们,往高处走去,地上枯叶渐渐少了,泥土冻僵变得冷硬,再抬首时已有白雪皑皑。榜眼停下脚步,前方有一个山洞,皇帝下马朝洞口走去。我紧紧追在他的脚边,方才气息被雪沫掩盖,如今终于清晰起来。我难抑兴奋,喉中低低吼着,皇帝笑看我一眼,率先走进山洞。

洞里坐了个人,借着外面雪光照出他的模样。他看起来清瘦不少,面上蓄了胡子,一条腿捆着木板。他笑着叫我一声老虎,抬头看皇帝道:“我伤了腿,恕不远迎。”

皇帝停在洞口却不进去,静静看他半晌,似不敢确信他还活着。大皇子偏头一笑,“皇上不过来,非要我单脚跳过来么?”皇帝终于迈开步子,迟疑走到他面前,忽然蹲下身子狠狠抱住他。大皇子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然后轻轻拥住皇帝。

我踱到他们身边,大皇子向我狡黠一笑。我知他谢我小钟药丸之事,凑上前去脸颊擦过他的衣角。他好好活在世上,又叫我再看见他,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们相拥许久,终于放开。皇帝轻轻抚过大皇子的脸,目光落在他受伤左腿上,“怎么伤成这样?”大皇子淡淡一笑,“从秦云照那里逃出的时候摔断的,这几日动不了只好躲在这里,狼狈得很。”皇帝凑上脸去亲他下巴,低笑道:“阿沼留着胡子看起来老气许多,连朕都差点认不出,正好躲过追兵的耳目。”大皇子笑着躲闪,却忽然顿住,“你竟真的来了。”皇帝默然看他,眸中笑意渐深,微微向后退开些距离。大皇子亦看着他,捧住他的脸,闭目向前贴上了嘴唇。

雪地山洞,两人浑然忘我,外面到处都是薪国人,褚军一直攻到国都城下,却全与此刻无关。皇帝吻了吻大皇子的眉心,与他额头相贴,低低地唤:“阿沼。”大皇子侧过脸亲他的耳周,开始慢慢讲述那日山谷中所发生的事。

那天大皇子在谷中遭遇薪兵偷袭,同回报的人所述差不多情形,他被一箭Sh_e下马来,只是腿上外伤,并无大碍,却在混战中不知被谁蒙头套了件衣服,击中后颈失去知觉。待他醒来,已在薪国皇宫,探花亲自相迎,将他囚在一间宫室中,替他延医疗伤。探花的目的不言而喻,他却道皇帝决无可能为了他而放弃薪国疆土。探花不信他,决意先试探皇帝,便有了诈死那一出戏。大皇子道:“我故意将那小钟交给秦云照,在上面做了手脚,好让皇上知我平安。”皇帝不解道:“究竟是什么手脚,朕瞧不出老虎却知道?”大皇子笑得有些调皮,“我才不告诉皇上。”

二人调笑一番,他继续道有日他瞅着看守空隙,设法从薪国皇宫逃了出来,不料却还是在摆脱追兵时摔断了腿。千钧一发之时,榜眼忽然现身,将他救走。皇帝奇道:“他怎会知你遇险?”大皇子道:“多亏我那匹坐骑,我被抓走,它不知所踪,原来竟回到从前素国部下隐居的地方。小冯离开褚国后一直住在那里,遇上白马,知它极具灵Xi_ng,便不管不顾地由它带路赶来薪国。”皇帝叹道:“好一匹马,和老虎一般聪明。冯晔华也当真敬你,依然肯救你于险境。”大皇子低低笑道:“是啊,真是多谢他。我们一路往山里逃,躲避薪兵,十余日前总算安顿在此地,暂且养一养伤腿。前日,小冯告诉我山中有褚军出没,我便猜是皇上,总算劝服他来相助。”

“我才不是为了救你,”榜眼倚在洞口冷淡道,“不过是为了多一些盟友可助将军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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