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走,舒雅就离开座位,靠到扶日身边,一头扑进父亲怀里大哭。
上次分别,她才六岁啊。犹记得那是在深秋,衰草入云,山寒木落。她和母亲一直送父亲到十里长亭。
父亲牵着马,俯身轻.抚她的脑袋,向她许诺:“舒雅,你等着我。下次来接你们母女,你就不是叫我爹爹了,而要叫我父汗了。”
“真的吗?”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天真地望着父亲。她当然不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一模一样的另一双紫色眼睛里,慢慢袭上了森冷的杀气。
生母被害,他被嫡母和兄长逼迫,逃到南汉避难,六年过去,终于让他等到了良机。此次回大漠,不仅要为生母报仇,为自己的流.亡生涯报仇,更重要的就是,要夺取汗位。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将要踏上的是一条血路,一条不成功就身死无归的绝路,然而,这种种如何能让六岁的女孩明白?
眼睛又大又黑的娘亲,性情永远都是开朗的,灿烂地笑着,低头对六岁的女孩说:“舒雅乖乖,不哭啊,等父汗来接你,你就是公主了!母亲给你拟的封号是沁水公主,虽然色目公主不讲封号什么的,但是你不许忘了你有一半中原血统哦……”
“汐岚……”扶日握住心爱的女人娇柔的小手,深情凝望,“若是我一去不回,你不用等我,我们疏勒人不讲从一而终。你带着舒雅再嫁个好人家。若是我此去真能成事,那么,我发誓,一定立你为可敦。”
汐岚娇笑:“好了好了,谁稀罕做你的可敦,大漠荒荒,连棵绿树也看不到,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呢!”
习惯了她的调笑,他也不再多言,只在心里暗暗地埋藏了这份深情。这一别,他果然成为威震天下的扶日可汗,但是,汐岚……
本来要封为沁水公主的舒雅,不仅没能成为公主,却从此沦落风尘……
“我可怜的舒雅……”轻拍着心爱的女儿,扶日英俊的面庞泪水纵横,连胡髭都湿了。“父亲让你嫁给北卫太子,就是给你机会,临驾于践.踏你的人之上。希望能弥补一下这些年你的苦楚。”
能够弥补吗?那曾经的天真无邪,那曾经的善良清纯,都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但是……”扶日扳过女儿的脸庞,凝望着她的眼睛,“报仇,要适可而止。我有一句话要你记住。”顿了顿,扶日抬起女儿尖尖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要伤害你唯一的妹妹。”
“父汗?”她的神情惊讶而不解,“那个畜牲奸.淫你的妻女,你还要维护他的女儿,你也应该奸.淫他的妻女来报复他!”
“她长得多像你的母亲啊。”扶日的眸中涌起深深的伤感,“面貌如此酷似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忍心下手?”
舒雅浑身一震,扶日的话重重地撞.击在她的心上,硬生生地牵扯出剧烈的疼痛,泪水在一瞬间漫上眼眶。
是啊,怎么忍心,怎么忍心,父亲,我懂得,我懂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