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三人从伽蓝市到乐城时已经快下午5点了。
乐城,羊省的省会,滨海城市。
稠密的人流顺着日落的金光,摩肩擦踵的向外拥着,余念混在人堆里滚来滚去,等到出站,才发现他和老齐,陈术走散了。
余念倒不急,找了处明眼人少的清净角落,边寻摸那两人的身影,边看起乐城的风土人貌。
时间有点晚,但天还是很亮,火车站的广场上橙红一片,和有点低的云搅在一起很显眼。
十四岁那年和老头子吵了一架,余念从班子里跑出来后,晃晃悠悠的几年里,去了不少地方,但大多都在靠北的城市,乐城,他还真是第一次来。
南方的空气很润,余念不太习惯,感觉鼻子里有点堵得慌。
但他对这里的初体验并不坏。
余念抬头向上,无人问津的晚霞落在那儿,让他很放松。
老头子原来还在时,老是想来南边,五六十的人了,天天叨咕着这辈子还没看过海,等把他们这些最后一批的兔崽子带出来,就到南边找个靠海的地方颐养天年。
可惜了。
这几天打听下这儿哪处的海边免费,有空儿得带上老头照片去一趟,今年三十儿没到他坟头陪喝,这也算作给他赔个不是。
要办的事除了拍戏,看来又多了一件。
余念心中一叹。
当演员,拍电影……昨天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他心里还有些没缓过劲,但今天和那位大明星来的这一路,余念明面上还是那副淡漠的态度。
从跑出戏班子,在外闯荡这几年开始,他就学会了把自己伪装起来,平时跟老齐在一块儿,也是漠然相处。
早先是老齐年长他太多,他害怕这老油子对自己来虚的,日子久了,虽然明白老齐这人秉性还不赖,但余念已经习惯了两人相处的方式,改不过来了。
昨夜一宿都没睡好,余念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三十万的事。
有了这钱,他就不用再搞那套把戏了,这半年下来,为了给匡小满筹钱看病,虽说没犯过法,但几乎都在做他自己看来很缺德的事。
余念现在的心里其实很紧张,他猜测陈术是看完昨天火车站上演的事后,或许觉得自己会演戏,才提出了演电影的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唱戏么,十三岁那年没倒仓之前,他倒是有点底子,可那些底子这几年下来,早也是拉屎拉到鞋跟里——提不得。
至于演戏,他更是窗户上走人——门外汉。
多半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有了那次灵感,为了把这些灵感更好的落到实处,他倒是在地摊上淘了一些和演戏有关的书,想着自我培训下,但是通通翻完了之后,觉得对他来说,效果真不大。
那堆书里,地摊老板送的《知音》倒是很有用,为余念提供了不少素材……
经此一事,余念认为自己在演戏这方面或许真没什么天赋,骗人和演戏应该差距蛮大的。
余念现在心里祈祷,小时候戏班子放《马踏飞燕》,电影结束后被老头惋惜过“可惜没从小学正旦(青衣)”的陈大明星找自己演的角色最好是这半年多里演过的,不然一定被人家发现是个棒槌……
不过,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在,余念觉得自己就算赌上命也要把这个电影给他拍了。
他真的不想再利用人的同情心,哭成傻X一样的讨钱了。
那不是他。
……
“你好,想赚100块钱吗?”
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正在视野里寻找老齐和陈术的余念,回过头来,一个戴着墨镜,戴着口罩的长发女人站在了自己身边。
余念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哎,我不是骗子!”
女人看到余念视若无睹,觉得余念也许是把自己当做了骗子,心下一急,直接从包里掏出了100块塞到了余念手里。
“这下信了吧?”
不,我觉得你更可疑了……
余念捏了捏红票,判定是真的后,不动声色的将钱塞到了裤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