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察觉到她情绪,忙紧张地问:“湘湘,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了?”
霍宴一出声,病房里那个满头银发的女人就蓦地转过头来,她先是皱眉看了眼霍宴,而后才将目光落在霍湘脸上。
看清霍湘的脸的那一刻,她的神情出现片刻的凝滞,而后她腾地站起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霍湘。
霍湘与满头银发的她对视两秒,先恭敬地喊了声周姨。
周兰芝的脸上一时之间闪过惊诧、愤怒、尴尬,无措,最后又全都归于平静,她看了眼霍湘的腿:“腿受伤了?”
她的声音比之在云城的时候更加苍老沙哑,明明才五十几,听着却像有七十几岁了。
霍湘垂眸抿唇,嗯了声:“出了点意外,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周兰芝将信将疑,但终究也没再多问。
一时彼此无话,过了会儿周兰芝才反应过来:“进来坐坐?”
霍湘点点头,让霍宴把自己放在沙发上后,就让他出去了。
周兰芝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霍湘与宋霆思之间,像是要阻拦霍湘看他似的。
霍湘也不敢看,视线无处安放,只能看着周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兰芝同样如此。
病房里的气氛尴尬而凝滞。
最后还是霍湘努力笑了下:“周姨,您在这边吃住还方便吗?要是不方便,我……”
“方便。你不是让人给我买了一套公寓,距离这医院还挺近的,方便我过来照看霆思。”周兰芝这一开口,就打算顺势把话说完,所以顿了顿后又说,“我知道,这几年都是你在替霆思奔波找钱,霆思几次转院,也都是你出钱出力。虽然这两年来我一直没见过你,没办法当面跟你道谢,但我这个人,还是知道感激的。”
听着这话,看着周姨不再对自己怒目而视,霍湘想起自己这两年来走过的那些日子,还是忍不住垂下瞬间湿了的眼,这两年来所受的委屈也全都瞬间涌上来,可又觉得终究还是值得的。
周兰芝回头看了眼床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宋霆思:“但是,你跟我儿子的缘分在两年前就结束了,今天你走以后,我希望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出现在霆思面前。”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霍湘着想,但霍湘知道,生性要强的周兰芝,这是在嫌弃她霍湘辗转了几个男人,早已经配不上她那哪怕已经跟植物人差不多的儿子了。
所以霍湘的所有的情绪中断。
好几秒后,她偏头擦掉眼角的湿意,唯有苦涩地笑了下。
她鼓起勇气抬头,想要看一眼病床上的宋霆思,可周兰芝立刻挪了两步,遮住了她本就受限的目光。
霍湘看了眼周兰芝,一时没忍住:“周姨,您知不知道,当年我在梨城,没给自己买过任何东西。即便是生病了,也只是去小诊所拿点药就扛过去。我节约了所有我能节约的钱,只为了汇给您和霆思哥哥。后来我没有钱了,我找不到钱了,我把自己卖给席渊,卖身的钱和我后来在席渊身边当教练挣的几乎所有钱,我都打给你了。即便……”
霍湘偏过脸,眼泪终究还是落下来,她闭上眼睛颤声问:“即便是这样,您还是觉得不够吗?”
周兰芝看她一眼,只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再没说一个字。
霍湘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被消耗,第一次有不想再管的念头,于是她拿起手机给霍宴打电话,想让他进来带自己出去,她这会儿心里难受得厉害,就没听出来霍宴的语气有什么不对。
直到几秒后,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递到她面前,她习惯性地握上去的那瞬间才察觉到不对,她猛地抬眼,就见谢兰霄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