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屋子里没人,陈玉京伸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落了薄灰,至少有十天没住人了,陈玉京又去里屋和厨房走马观花看了一眼,没什么收获。
家里的布置一切如常,细软粮食也都在家中。根据中年男子的说法,王七是欠了赌债跑路,可陈玉京看来,不像!
首先王七跑路肯定得收拾细软,捯饬些值钱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换钱。毕竟出门在外,吃穿用度都得要钱,而王七显然不是个有钱人。
王七家里值钱东西不多,只有里屋还摆着一红木的梳妆台,虽然不是很贵重,但也值一些银子。就算是王七走的急,没来得及拿去当了,那王七的债主呢?他们也不动这红木的梳妆台?这就说不过去了。
第二,王七家的大门没锁,也没见着暴力拆锁的痕迹,纯粹就是没关!王七只是欠了赌债,不是杀了人被官府通缉,就算他要逃,他出去闭上几年风头或者挣着银子也就回来了。为什么不锁门呢?异界版的诸葛亮吗?搁这儿搞空城计呢?家不要了吗?不要的话为什么不拿房契地契出去抵押?如果已经抵押了那么为什么十多天过去了房子还没有人过来接手?
疑点重重!
“说实话,哪怕王七是犯了杀头的大罪,我都认为这个人不该逃才对。”
“凭什么,就该他杀头啊?”周轻云不服道。
丁燃叹了一口气,道:“人生七十古来稀,王七已经四十一了,人生还剩下三十年;这三十年再减去十年老弱,还剩二十年光景;这二十年光景除去睡觉的时间,现在只剩下一半,十年;这十年再减去刮风下去的、三灾六病的,他还有几天活头?往后的日子也就是掰着手指头数着过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都经历的差不多了,人生也也早看透了,什么梦想、追求也磨没了。活着单纯只是因为还在喘气罢了。”
“你看这碗里。”
丁燃翻开桌子上一个倒扣的海碗。
周轻云打眼一看,被恶心的不行,是半块长蛆的腐烂猪头肉!
“家里穷成这样,他却还在吃肉,典型的享乐主义啊。有一天的,就过一天的,他对未来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
“你说这样的人,就是杀头,他会怕吗?不过是一刀的事罢了。”
“那你说他去哪里了?”周轻云不悦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小蝶,你带人去四周询问一下王七的情况,查一下人是哪一天丢的。”陈玉京吩咐道。
周轻云一脸幽怨地看着陈玉京。
喂!这是我的手下,要办事找你自己的手下啊!
想到这里周轻云看了一眼陈玉京的几个手下。
苟东溪=老色胚。
慧真=脑子里差点事儿。
丁燃=没点正形的臭道士。
洛秋=呆里呆气的未成年。
邹凯=半死不活的邪教徒。
算了,看你过的这么惨不跟你计较了。
八仙桌子上不但放着倒扣的海碗,还放着一副筷子,长凳上摆着王七的外衫。
陈玉京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
王七捧着一碗猪头肉和一碗米饭来到桌子前吃饭。考虑到天气炎热食物难以久放,这碗猪头肉可能是他刚刚出门买的,所以时间应该是在酉时,吃完他就该去上值了,因为卤味店早上并不营业,要买只能是在下午。
吃了一阵之后王七感觉到浑身燥热于是脱下外衫摆在桌子上,然后吃完了剩下的米饭。并用盛米饭的海碗把猪头肉一扣,下一餐还能再吃一顿,再久就该变质了。
王七吃完饭之后并没有急着收拾碗筷去上值,而是坐在这里休息,还有可能抽了一支旱烟。
然后他踢开长凳,站起身后来。
可能是有什么人来了又或者是他想去做些什么,但一定不是出门去上值,因为他的筷子还搁在桌子上,衣服也还留在凳子上。
画面到此为止,再往后不容易轻易判断了。想到这里陈玉京拿起桌子上的筷子,用筷子挑起王七的外衫,仔细观察。
考虑到王七的职业,这外衫上可能沾了不少粪水,陈玉京还欠勇敢,不敢直接用手拿!
突然她看到王七外衫的口袋上塞着什么灰白色的东西,应该是手套,她这样想。干这活直接光着手,那真的是勇士了!
“你们谁帮我把外衫左侧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众人闻言都齐齐退后三步,只有慧真站在原地,恍然未觉。
于是陈玉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他二话不说将口袋中的东西给掏了出来,不出陈玉京所料,果然是一对手套!
陈玉京再定睛一看,脸色勃然大变!
右手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指套打着结!王七的右手上可能没有食指和中指!
“丁燃你看!”
陈玉京伸手指向慧真手里的手套。
“淦!”
丁燃看了一眼,也觉得头皮发麻。
王七是个残疾!难道沈大案真的是他干的?前面十七起案件也是他干的?可是这说不通啊!杀前面十七个人的凶手暂且不说,杀沈大的一定是一个高手!王七要是高手,这辈子能活成这批样?那得多憋屈?又得多谨慎!
而且他失踪的日子比沈大被害的日子要早七八天,如果他是凶手,他为什么提前这么多天就隐藏自己的踪迹,为了模糊衙门的视线,减少自己的嫌疑,给自己留出逃跑的时间?
最后沈大案与前面十七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有一定的出入,等等!沈大他妈是个哑巴!王七知道沈大是个哑巴,所以没有割走他的舌头,这么一说就能说的通了!
“先确定王七右手有残疾。”
“苟东溪,你去通知下江山烟雨楼的众姐妹,让她们问一问附近的街坊关于王七右手的事。”
苟东溪一听能跟可可爱爱的小妹妹搭话,欢天喜地地去了。
这时候已经日薄西山,斜阳现在院子中,给碎青石铺成的地板染上了金红的色彩。斜阳又照在陈玉京的脸上,连最细碎的绒毛都染上了金色的光,她就像一个神女一样光芒万丈,抬眼望去,便让人觉得世上一切都顿失色彩!丁燃坐在廊前的石阶上,枕着脑袋斜斜地看陈玉京,入了迷。众人也坐在院子里等待,这个事情急不来,越急越乱。让众女好好问,仔细问,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
其实案子之中还有诸多疑点,比如王七的修为,比如沈大眼珠上的伤。但一旦证实王七手上有残疾的这件事,这一些疑点都要被推到一旁。不管王七是不是凶手,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王七!
陈玉京板着脸道:“王七作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下海捕文书吧,先找到人再说。”
周轻云凝重地点点头,赞同了陈玉京的看法。
陈玉京拔下腰间的玉牌递给邹凯道:“邹凯,你走一趟衙门。”目前这里最靠谱的就是邹凯了。
邹凯冷脸接过玉牌,匆匆出门。
又过了两刻钟,天色擦黑。
小姑娘们陆陆续续回返。
领头的小姑娘将记录着对话的纸张收集起来交给了陈玉京。
丁燃见状回身进屋拿了两盏油灯出来,只见他对着油灯轻轻一吹,尺长的火舌就窜了起来!
丁燃一左一右摆在陈玉京两旁的台阶上,但火光还是很暗,丁燃又去牲口棚选了些干柴,在院子中央架起一个火堆。虽然陈玉京是武夫六品天地胎级别的高手,肉身已经初步脱离了肉体凡胎的限制,即使没有光也能毫无障碍地阅读文字。
但泡妞这种事,光有感情是不够的,还得有技巧!这种事情丁燃要是不做,那陈玉京又怎么知道丁燃关心她呢?
嘿嘿嘿。
我觉得这本书的名字可以改了。
就改成《关于我在大隋武备府钓妹的那些事。》或者《震惊,我的威行老婆她又美又飒!》
周轻云坐在一旁,正好晚饭还没吃,顿时被喂了一嘴的狗粮,就很难受。
她幽幽道:“你们道士不是讲究清心寡欲,柔弱不争吗?你怎么老缠着我师妹?”
丁燃闻言竖起手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周轻云道:“不学无术!”
周轻云作势要拔刀砍人,丁燃连忙道:
“清心寡欲,不代表无欲;柔弱不争,不代表不争!”
“听说过云起山双圣论道的事吗?”
“什么玩意儿,没有!”周轻云没好气道。
“当年道家天君得道,以袍袖尽收东海,天下无不震惊。”
“世人这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开创了世上除去武道之外的另一条直指至上尊者的通天大道。”
“一时间从者如过江之鲫,有数千万人成了天君的弟子,他们抛却父母、妻女、家庭、财富,效仿天君清心寡欲一心向道。”
“当时的还没成儒圣的夫子也有一个至交好友抛家舍业,潜藏深山,一心修行,甚至还把家里的老父母给气死了。”
“儒圣见此有感,于是一人上了云起山,要与天君坐而论道。”
“天君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凡,并没有拒绝,两人论道一天一夜。最后天君仰天大笑道:我不如也。遂指鹿为妻点石成子。这事是道家十二大典故之一,你竟然不知道?”
“然后你们道士就能成亲了?”
“那必须的,至上尊者亲自教诲,我们能不听吗?我们修道之人虽然不贪恋美色一心向道,但含泪也得娶老婆啊!谁让这是天君的教诲呢?委屈一点就委屈一点,我忍了。”
周轻云扭头看向一旁火光照耀之下秀色宛如画卷,美的如同仙子的陈玉京,扭头道:“我觉得你不必这么委屈。”
“不不不,我必须委屈,贫道当仁不让。”
“求求你了,放过我师妹吧!”
陈玉京理都没理这两个家伙!
细心看着手中的对话。
陈玉京一共提炼出三条重要信息。
第一,
五月初八早上就有集所的人找到附近,询问王七的下落,所以王七的失踪时间应该是五月初七晚上。
五月初七那晚.....陈玉京记得第十七个死者也是在那晚死的。
嗯?
陈玉京突然皱眉。
第十七个死者名叫柳士诚,家住小港码头。她记得中午查出来沈大也曾经在小港码头的柳家做过护院。
是同一个柳家吗?凑巧还是说......
城内富商众多,什么柳府、李府、王府、马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起初没有在意,现在一想,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
两个死者和一个失踪的嫌疑人三者之间都有联系!
陈玉京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心头,现在的情报太少,凭空猜测毫无意义。等廖道人他们的消息来了在下定论不迟。
第二,
最近没有人上王七家催债,确切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人上王七家催债了。所以王七欠债跑路的说法站不住脚。
第三,王七的右手,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残疾了,当时由于还不上债,被赌坊的打手找上门。王七不愧是个狠人,不愿意拿出祖传的房子抵债,于是当着众打手的面,用菜刀自己砍掉了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淡定地问众打手谁还想要他家的地契房契。
众打手催债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生性的猛人啊,再也没敢来他家要债。
打那一天之后,王七再也没有进过赌坊。直到最近几年才有点复发,但似乎克制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没完没了地赌。最好的证据就是这些年没有人上门催债。
陈玉京看完这些情报之后,认为王七作案的可能性更小了。
很明显,王七躺的比绝大多数人都平,他有什么理由处心积虑去做这样一起惊天大案?有那个闲工夫,早点下班回家睡觉他不香吗?
其二,就算他有这个心,那他有这个能力吗?王七要是有七品境的修为,能糠吃糠吃掏十几年大粪?被赌坊逼的妻离子散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不出手?甚至还自己剁下了自己的手指!
但不可能归不可能,王七还得找啊!
万一真是他干的呢?万一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呢?
器官遗失案的凶手心智不可谓不高绝,手段不可谓不残忍。这样的狠人为了犯案潜藏十几年,掏上十几年的大粪混淆视听很和情也很和逻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