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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陈玉京

凌波城不算水路共有十六路城门,每路开有五个大门。少年道人与中年男子走的是偏东门-彰义门。

彰义门是凌波城南面较大的一个陆路城门,五个城门每个宽一百二十步,可容十六辆马车共同进出。城墙和门洞里密密麻麻全是道家天字派高人铭刻的阵纹!即便现在是蛰伏状态,也让靠近的少年道人暗暗心惊!

城门前排了五列长队,虽然已经快接近戌时,入城的人马依旧不少,少年道人甚至还看到两标商队,呜呜泱泱百十架车马。

人群缓缓向前蠕动。

两人一驴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城门口,有一文书带着两个兵丁迎上二人。

那文书走到二人近前,腰间佩戴的一块木牌突然开始闪烁幽幽浮光,他打眼一撇便在手中册子上唰唰唰写了几笔。

“修士?”那文书没抬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少年道人答话。

“几品?”那文书又问。

“七品。”

那文书闻言顿时抬头仔细瞧了少年道人一眼,面带笑意问道:“年纪轻轻已是阳神境高手,小道长仙才也!”

少年道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不知道道长法号,仙乡又是何处?”

“小道丁燃,凌波府人士。”

“甚好甚好。”那文书笑眯眯地点点头。

“请丁道长出示一下文牒。”

丁燃闻言,面红耳赤,扭捏道:“大人有所不知,小道七岁随师长周游天下,一直居无定所,所以未曾录朝廷修士文牒,这个......”

那文书闻言,也是面露难色,七品境在宁波府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他也不想无端得罪,混官场的,谁也不愿轻易就把路子走窄的,但一想到如今城内的状况,也不敢轻易放人进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细胳膊瘦腿的,可担待不起。

念及此处,文书只能硬着头皮道:“丁道长有所不知,若是旁的时候那还则罢了,可如今城内满城风雨,妖人为患,上官吩咐凡是修行中人没有修士文牒一律不得进出凌波城,这......”

丁燃点点头表示理解,挠了挠头道:“我师傅有凌波府修士文牒,你看他的行不行?”

那文书看了一眼中年男子,一咬牙道:“成,我先帮二位看看。”

丁燃闻言马上转身从青驴背上的小竹箱里摸出一本暗红色破旧小册,递给文书。

那文书接过小册,细细摩挲一番,皱着眉头道:“许久不曾换新了呀?”

翻开一看,只见小册中密密麻麻记载了七八页,凌波府、楚庭府、九江府、真定道、山南道、关内道大乾各州武备印签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元国、启国的大印!

“青阳道君,任青阳观主,关内道人士,现居凌波城,大乾景元八年......”那文书念了一段,顿时就跟见了鬼似的,抬头看向中年男子,满脸尴尬地道:“这一位就是青阳道君吧,您这文牒有一十二年不曾备换了呀,如今可是大乾景元二十年,这......不好办啊。”

中年男子见状一愣,忙咳嗽了一声道:“那个,你弄错了,青阳道君是我师傅,我是他师兄!”说着伸手指了指丁燃。

见文书扭头看来,丁燃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文书见状只能泱泱闭上嘴巴,对着中年男子一抱拳道:“那您是......”

中年男子马上抱拳还礼:“好说好说,在下令歌,见过这位大人。”

文书笑道:“原来是令道长,不知令道长的文牒何在,只需令道长出示文牒,也可带丁道长入城的。”

令歌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不答话。

“那尊师?”文书问了一半见二人眼神躲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你们俩怕是哪里冒出来的剪径毛贼吧?

丁燃见文书沉默连忙上前答话,道:“这样,我有发小儿在武备府上班,啊不是,在武备府做延请,若是有他担保能否入城?”

文书闻言眼前一亮,道:“可以,当然可以!”

“不知丁道长的这位朋友在城内那一座武备府任职,我差人帮二位走一趟。”

丁燃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摇摇头道:“不甚清楚,我随师傅游历江湖,平日里只是书信相通,我只知道她在武备府做延请,却不知道是那一座,她叫陈玉京,是江山烟雨楼周牧茵的弟子,五年前便做了延请,或许你听说过。”

文书抚掌大笑道:“哈哈,原来是陈大人的至交,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家兄长便在陈大人手下做事!我马上差人去请陈大人。”

“张龙,你以我吏牌前往守正驿借马,速去武备府东部衙门请陈大人,就说丁燃丁道长在此。越快越好!”说着解下腰间木牌与丁燃递上的小册一同交到身后一个兵丁手里。

“是,大人!”

那兵丁接过木牌与小册,又解下腰刀递给同伴,撒丫子就跑!

“赵虎,你前去明月楼买些酒食,告诉柳掌柜,记照常在马府账上,东西送到守正驿,我要与两位道长喝几杯。”

另一位兵丁顿时也抄着两把腰刀屁颠屁颠地跑了,跑起来摇头摆尾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鸭子!

说着文书又转头对丁令二人道“从城门到武备府东部衙门即使是快马转船来回也要两个时辰,如今天时已晚,不如二位随我去守正府边吃边等,如何?”

不等丁燃开口,令歌就给了文书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文书的肩膀,道:“只要是你请客,那我就没问题了!你小子上道,一会儿小陈来了,我一定给你们兄弟二人多多美言几句!”

文书连连道谢。

气的丁燃牙痒痒。

妈的,老子摇的人,你个老小子得瑟个毛啊!

其实,这文书对他们还是留了一手,他让手下拿着青阳道君的文牒前去取信陈玉京,东西他摸过,有武备府内置的防伪标记,是真货,只要陈玉京知道这个青阳道君,就不怕她不来。又邀请二人前往守正驿,万一丁令二人是假货,守正驿高手众多,丁令二人也很难逃出守正驿,等陈玉京来了,不但能在陈玉京面前露露脸,还能捞个机敏忠勇的功劳!

这文书为人谨慎,办事老道,走一步看三步,守城门真的是屈才了!

守正驿是城门吏的办公衙门,就在城门里头不远。临街,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进门是一座天井,廊下挖空了养着一池荷花,隐隐能看到数尾锦鲤摇曳。再往里是守正驿的办事衙门,有七八小吏闲坐,吃着零嘴,七嘴八舌聊着家长里短。

文书笑着给二人解释道:“这是在下从寒....咳,求来的风水鱼,养在这里,希望能叫大家一起沾沾喜气儿。确实是没有白求,教我今日遇上二位道长。”

有几人见三人进门,便转过头来。

那文书拱手对着其中一人道:“德明,这二位乃是陈玉京陈大人的至交,我需招待二位,劳烦你帮为兄暂代清查之职,为兄先谢过了。”

那小吏小心翼翼地看了丁令二人一眼,道:“兄长自去,我这便出门。”

说着便出门而去。

文书引着丁令二人入了后院东厢房。

守正驿不是衙门,没有官,只有吏,所以地方不大,又日夜有人值班,所以是不住人的。东厢房并不是一般的客房,而是布置成了书房的样式,靠墙摆放着二十余只书架,密密麻麻放了好些书籍。添了一张大桌子,用一张木雕的春住江南屏风隔开,平日里查阅资料、收拾进出人口信息、宴客都在这个房间。

那文书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衙门里条件简陋,请二位道长多多海涵。等他日在下沐休,一定请二位到府上,一尽地主之谊,还望二位务必赏脸。”

丁燃连道不碍事。

这十年他跟着青阳子哪里偏僻往哪里钻,风里来雨里去,住破庙那都算是好的,这守正驿东厢房已经很不错了!

不一大会儿,那个叫赵虎的兵丁就领着两小厮进来了,两个小厮一人拎着两个四层大食盒,带着阵阵香风。

令歌猛地吸了一口气,嘿嘿笑道:“大爷可算是熬出头了!”

起身接过小厮手中的食盒,着急忙慌地就从里面掏菜。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辣子鸡、杂闷海鲜锅、菌菇老鸭汤零零总总十几道菜。

文书笑呵呵地对兵丁道:“赵虎辛苦了,等张龙回来,下值之后,你二人去明月楼收拾一顿,还是记我马府的账上。”

赵虎闻言,喜笑眉开。

“谢大人!”

说着便领着两个小厮出门候着了。

文书回头正想说几句,就见二人趴在桌子上乱吧啦,胡吃海喝,就差没把盘子啃了!

文书嘴角微微颤抖,这二位怕不是八百年的恶鬼投胎的吧,堂堂七品境的高手,不至于吧?

就这两货的吃相,油星乱溅,口水飞飙他没好意思下筷!

文书默默告诉自己,他是个读书人!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满桌子菜被二人收拾的一干二净,连条像样的鱼骨头都找不出来,盘子比狗舔过的都干净!

文书甚至怀疑,要不是他坐在这里,那两货能趴桌子上去舔溅出来的油星。

丁燃还是要点脸的,整了整衣衫,对着文书拱拱手道:“叫大人见笑了,我二人迷失山林两月有余,今天下午才找到官道,方才吃相奔.....奔放了些。”

“哪里哪里,两位道长真性情也,羡煞在下。”说着文书拍拍手,招呼两位小厮收拾桌子。

为了缓解尴尬,丁燃率先转移了话题,问道:“不知大人名讳,是否方便告知。”

那文书闻言猛一拍脑壳,拱手道:“是在下疏忽了,在下姓马名禄字仲常。”

“原来是马大人。”

丁燃点点头表示知晓。

这时,马禄叹了一口气道:“不瞒道长,在下年轻时曾经也想要游学天下,可惜家里给在下说了门亲事,没去成!丁道长游历江湖这么多年,想必一定见识了了不得的天下之事,可否与我诉说一二?”

这马禄很会戳人g点,要是寻常少年,游历江湖多年,没钱、没房、没女人,唯一有的就是跟人吹牛逼的资本,听他怎么说那必须给他吹上三天三夜,然后再引为知己!

但丁燃不是普通少年!他是个穿越党!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接收一部分前世的记忆,现如今的他可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心里年龄大的多,而且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看惯人心,也不是这马禄能轻易糊弄的!

但看在人家请吃饭的份上,丁燃表示给人家一个面子,先吹上一个钟头的,给他过过瘾。

从楚庭府的荔枝到山南道的土楼,从关内道的龙脉到辽阳府的冬雪,天南海北,各处的都有。

眼看一壶茶都快说干了,丁燃才把话题带回来。

“对了,之前听马大人说城内在闹妖人,是怎么回事?”

马禄闻言深色无比凝重,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阵才缓缓道:“这事还得从三月前说起,那时候,正值年关。城北一富商之子被人发现死在房中,死相十分诡异,听我兄长说,死者被人挂在房梁之上,眼耳口鼻均被人用针线缝合,双臂齐肩而断。房间内发现有人焚烧过纸钱的痕迹。”

“这似乎是一种仪式,应该是某个邪教的妖人所为!”

“武备府城北衙门的人得到消息之后就开始搜查,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三个多月来,不断有人受害,据今已经有十六起!”

“不是十六起,是十七起!”

门外,一股软糯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只欣长白皙的玉手推开房门。

门外一女子正笑意莹莹地站在廊前,浑身一件炫黑色武备府官袍打底,胸前套着一件裱花熟钢护胸连臂短甲,一手写意垂在一边,另一只手扶着腰间一长一短两把狭刀。白玉为面,朱纸成唇,星彩作目,柳叶裁眉,一头凌乱公主切恰到好处地点出几分英姿,又用白娟束好长发垂在脑后。微风一拂便衣袂翩跹,发丝舞动,霎时间似是天地失色,星月无光,真真是好一个地上天仙儿!

丁燃见她,久久愣神,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万语千言吐出喉咙只剩下一句“好久不见。”

那女子闻言展眉一笑,一时间竟好似是人比百花娇。

这女子,正是陈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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