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没亮。林墨穿戴整齐,站在东宫正堂里。一身绛紫色太子朝服,腰佩玉带,头戴七旒冕冠。铜镜里,他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景弘在一旁替他整理衣襟,动作比往日轻了些。他跟了太子几十年,知道主子今天不对劲——不是生气,也不是紧张,就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殿下,」王景弘低声道,「蒋指挥使已经将三位太医和周氏安置在午门外候命。」
林墨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最后整了整袖口,擡步走出东宫。
早朝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
吏部汇报科举筹备,户部汇报夏粮征收,兵部汇报边境防务。林墨站在队列中,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言。没有人看出他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散朝后,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林墨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等殿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对正准备离开的太监总管说:「去跟父皇说一声,孤有要事求见父皇。」
太监总管应了一声,躬身退入后殿。
片刻后,他出来了:「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看见林墨进来,他放下茶盏:「标儿,有什么事不能在早朝上说,非要散朝后单独来见朕?」
林墨没有回答。他走到朱元璋面前,从袖中取出那五份证据,双手呈上:「父皇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叠纸,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有时候还会翻回去再看一遍。殿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朱元璋看完了。他没有说话,将那叠纸放在身边的矮几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这些东西,就是你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为什么到今天才拿出来?」
林墨擡起头,看着朱元璋的眼睛:「因为儿臣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猜测。儿臣不能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冤,也不能让一个有罪的人逃脱。」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又拿起那叠纸,翻了翻,然后放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林墨知道,这不是在问他的意见,而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他跪了下来,声音平稳:「儿臣只想还常氏和雄英一个公道。至于怎么处置,全凭父皇做主。」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太监总管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林墨听得清清楚楚:「吕氏身体不适,从今日起,不许任何人探视。让太医院派人去看守着,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
太监总管躬身道:「奴婢遵旨。」
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林墨,又说了一句:「三天后,她会病逝。吕家呢?这件事吕家也有参与,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林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低声说道:「吕家满门抄斩,三族流放千里,永不归籍。」
「起来吧,地上凉。」朱元璋看了林墨很久,才欣慰道「这才是俺的继承人,俺以前一直担心你跟那群腐儒只学会了妇人之仁,等我百年之后镇不住那群骄兵悍将」
「父皇正是春秋鼎盛,以后莫在说这样的话了。」林墨站起身揉揉膝盖说道:「儿臣想着父皇要唱红脸我就唱唱白脸,要不然文武百官岂不是要造反了。」
朱元璋没在说话,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让蒋指挥使来见咱。」
太监躬身后退而出,不一会儿就进来禀报:「陛下蒋指挥使到了。」
「让他进来」
蒋𤩽进来后躬身说:「拜见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