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搅拌机的出现,让工地的进度又加快了几分。原本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的主体工程,现在看来,一个半月就能封顶。
但林墨的注意力,已经从工地转移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招人。
科学院可以没有漂亮的房子,但不能没有真正的人才。房子迟早能盖起来,人才却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他必须在科学院竣工之前,把第一批院士和研究员的人选确定下来,更要为科学院物色一位能够主持日常工作的掌舵人。
他让王景弘搬来了一摞厚厚的卷宗——那是国子监、工部、太医院以及各地官府报送上来的名册。名册上记录着全国各地在算学、天文、地理、机械、医药等方面有一技之长的人。林墨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一本一本地翻阅,一个一个地筛选。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谁来替他坐镇科学院?
太子不可能天天待在科学院里。他有东宫的政务要处理,有朝会的礼仪要参加,有各地的奏章要批阅。科学院需要一个主持日常工作的人——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威望镇住场子,要有足够的学识理解各个领域的研究,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工匠、学者们打交道。
林墨想了很久,最终锁定了一个人——翰林院学士刘三吾。
刘三吾今年七十三岁,是洪武朝的老臣,学问渊博,为人正直,在朝中威望极高。他历任翰林院学士、国子监祭酒,主持过多次科举考试,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更重要的是,刘三吾不是一个迂腐的儒家学者——他年轻时游历过南方各省,对农桑、水利、地理都有实际的了解,甚至还写过一本关于岭南风物的笔记。
林墨亲自登门拜访。
刘三吾正在家中养病——其实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向朝廷告了假。听说太子亲自来访,他连忙整衣出迎。
「刘老先生不必多礼。」林墨扶住正要行礼的刘三吾,开门见山地说道,「孤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请老先生出山。」
刘三吾有些意外:「殿下请讲。」
「孤设立了皇家科学院,老先生想必已经听说了。」
刘三吾点了点头:「老臣听说了。殿下此举,是千古未有之创举。」
「科学院需要一位主持日常工作的副院长。」林墨看着刘三吾的眼睛,诚恳地说道,「孤想来想去,整个朝堂上,能担此任的,只有老先生一人。」
刘三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殿下为何选中老臣?」
「三点。」林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老先生学问渊博,经史子集无所不通,镇得住场子。第二,老先生游历过南方各省,对实务并非一窍不通,能和工匠们说到一块去。第三——老先生在朝中威望高,有老先生坐镇科学院,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小很多。」
刘三吾听完,哈哈大笑:「殿下这是要把老臣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啊。」
「风口浪尖,才配得上老先生的胆识。」林墨笑道。
刘三吾收住笑容,认真地看了林墨一眼。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别的皇子身上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权力和地位的、对某种宏大目标的执着。
「好。」刘三吾说,「老臣这把老骨头,就卖给殿下的科学院了。」
林墨大喜,当即向刘三吾深深一揖。
解决了掌舵人的问题,林墨开始着手遴选第一批院士。
他首先圈定的,是名单上排在首位的那个人——吴敬。
江西人吴敬,字信民,号主一翁,精通算学,着有《九章算法比类大全》。此人在民间颇有声望,但从未参加过科举,至今仍是一介布衣。林墨之所以第一个选中他,不仅因为他有真才实学,更因为他的身份——一个没有功名的布衣。如果科学院第一个任命的院士就是一个布衣,这将向天下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科学院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他圈定的第二个人,是苏州府的木匠蒯祥。
蒯祥的名字,林墨在前世的史料中读到过。此人精于营造,设计过许多精巧的建筑,据说能以木造出宛如天工的构件。他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在木工和营造方面的天赋,足以弥补一切。林墨需要这样的人来主持科学院的工坊——他不仅要造水泥,还要造更复杂的机械,需要一个真正懂手艺的人来把关。
第三个人,是太医院的御医戴思恭。
戴思恭是元代著名医家朱震亨的弟子,在医学理论和临床实践上都有很高的造诣。林墨选他,是因为科学院需要一个懂医药的人来主持医学部。而且,戴思恭在太医院任职多年,熟悉各类药材和医书的收集整理工作,这对于创建科学院的医药图书馆大有裨益。
除了这三个人,林墨还圈定了十几个在各领域有所专长的人——有擅长天文观测的钦天监官员,有精通水利的河道衙门的吏员,有在火器制造方面经验丰富的军匠,还有几位在民间以巧手闻名的手艺人。
名单确定后,林墨将王景弘叫到跟前,将名单交给他:「派人去请这些人进京。待遇从优,路费由东宫承担。告诉他们,孤在京城恭候大驾。」
王景弘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殿下,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是布衣白身,还有两个是匠籍。请他们进京……要不要先跟礼部打个招呼?」
「不必。」林墨说,「科学院的事,由刘三吾老先生统筹协调,不归礼部管。你只管去请人,如果有人拦着,让他来找孤。」
王景弘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半个月后,第一批受邀的人陆续抵达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