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响过第一声的时候,林墨正在科学院后山看自生火铳的第三次试射。
距离他从宁波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期间,蒯祥带着几个工匠日夜赶工,终于造出了第一支自生火铳的原型。第一次试射,燧石轮打了三下才点着火;第二次试射,燧石轮倒是正常工作了,但枪管漏气,威力大打折扣。
今天是第三次。
蒯祥将那支原型枪固定在木架上,装填好火药和铅弹,然后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燧石轮旋转,摩擦出一串明亮的火星,落入药池中。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山谷中回荡。枪口喷出一团白烟,铅弹飞出,击中了六十步外的一块木板靶心。
蒯祥跑过去检查了一下靶子,又跑回来检查枪身,然后擡起头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殿下,打中了!枪管也没事!」
林墨走过去,接过那支枪,仔细检查了一遍。燧石轮的磨损在可接受范围内,枪管没有裂纹,药池的密封性也不错。虽然还有一些小毛病需要改进,但总体上,这支枪已经达到了可以实战的水平。
「好。」林墨把枪还给蒯祥,「继续改进两个地方:第一,燧石轮的寿命,至少要能连续击发五十次不用更换燧石;第二,装填速度,想办法简化步骤,争取做到每分钟三发。」
蒯祥将这些要求一一记下,然后问道:「殿下,这支枪……该给它取个名字吧?」
林墨想了想,说:「就叫它『洪武一式』吧。」
蒯祥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臣记住了。」
从后山下来,林墨没有直接离开科学院,而是拐去了工坊区。
他去找周工匠。
周工匠这一个月来几乎住在了工坊里。焦炭炼铁已经稳定投产,每天能产出上千斤优质铁料,供应给科学院和工部的各个作坊。但他没有满足于此,而是按照林墨的要求,一直在攻关直接炼钢的工艺。
林墨走进工坊时,周工匠正蹲在一座新砌的炼钢炉前,用铁钎捅着炉膛里的火焰。他的脸被炉火烤得通红,额头上汗水涔涔,但眼神专注,死死盯着炉子。
周工匠听见林墨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小的正想去找您呢。您上次说的那个『转炉炼钢』的法子,小的试了好几炉,都不太理想。钢水的含碳量控制不好,不是太高就是太低。」
林墨蹲下身子,看了看炉膛里的火焰颜色,又问了几个关于炉温和鼓风时间的细节。他前世对炼钢的了解仅限于基本原理,具体工艺参数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个方向——转炉炼钢的关键在于控制鼓风的时间和力度。
「周师傅,你试过在不同时间点采样吗?」
周工匠愣了一下:「采样?」
「对。」林墨说,「炼钢的过程中,钢水的成分是不断变化的。你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取一次样,淬火后打断看断面,记录下每次的断面特征和对应的鼓风时间。多做几次,就能总结出规律来。」
周工匠听完,眼睛一亮:「殿下这个法子好!小的之前都是凭感觉,一炉烧到底,烧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分段采样,确实能找到最佳的停火时机。」
「那就试试吧。」林墨站起身来,「科学院这边会全力支持你。需要人手,就从工部调;需要银两,直接向刘院长申报。」
周工匠连连点头:「小的这就去安排。」
林墨走出工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科学院门口,看着暮色中灯火渐起的城市,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自生火铳已经初步成型,炼钢工艺也在稳步推进,宝钞改制正在向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推广,龙江船厂的新船坞已经开挖地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但他总觉得,还缺了一样东西。
他回到东宫,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书房。他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关于火药配方的古籍,摊开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
大明的火药配方,沿用了几百年: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这个配比在理论上接近最佳比例,但实际使用中,由于原料提纯不够、颗粒不均匀,火药的威力远不如理论值。
林墨前世写小说时查过火药方面的数据,知道几个关键的改进方向:第一,提高硝石的纯度;第二,将火药制成均匀的颗粒,而不是粉末状;第三,在火药中添加某些特殊成分,可以提高燃烧速度和威力。
他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一份新的火药配方和工艺规程:
「一、硝石需反复熬煮提纯,至洁白如雪、无杂色为止。
二、硫磺选用纯净的块状硫,碾碎后过细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