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晨光与稚子 (修)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

林墨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耳边反复回响着周氏的话。

「常妃娘娘是活活疼死的。」

「孩子也没保住。」

「那个外地稳婆,常妃娘娘死后第三天就上吊死了——但民妇不相信,她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说自杀就自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虽然早就从前世的帖子里知道了这些事,但知道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那些文本变成声音,从当事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悲哀。

常氏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

她嫁给朱标七年,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朱雄英,被吕氏用天花害死了。第二个孩子朱允熥,刚出生就没了娘,往后的人生也将被吕氏一步步推向深渊。

而她本人,是被一口一口喂死的。

林墨握紧了拳头。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的是证据,是口供,是一个能把吕氏钉死的铁案。

周氏是第一个突破口。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林墨换回了太子的服饰,沿着来时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东宫。

林墨回到东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换下那身沾了夜露的布衣,换上一身短打的劲装,推开门,走到了东宫后院的空地上。

王景弘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条干毛巾,满脸困惑:「殿下,您这是……」

「活动活动筋骨。」林墨说着,开始在院子里慢跑。

他跑得很慢,几乎是走路的节奏。这具身体大病初愈,底子虚得很,跑了几步就开始喘。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调整呼吸,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圈一圈地在院子里跑着。

王景弘和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拦着。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这是疯了——哪有贵人一大早不在屋里歇着,反而像贩夫走卒一样在院子里撒欢跑的?

但林墨不在乎他们的眼光。

他前世虽然不是健身达人,但基本的健康常识还是懂的。这具身体在床上躺了太久,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心肺功能也下降得厉害。如果不尽快恢复体能,别说以后要处理繁重的政务,就连好好活着都困难。

跑了大约一刻钟,林墨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动作。弯腰,压腿,扩胸,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而缓慢。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王景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殿下……您这是在练什么功?」

「这叫晨练。」林墨一边压腿,一边说,「以后每天早上这个时候,你都在这里准备好热水和干毛巾。孤每天都要练。」

「每天?」王景弘的脸皱成了一团,「殿下,您这身体才刚刚好转,万一累着了……」

「累不着。」林墨打断了他,「孤自己的身体,孤心里有数。」

王景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发现自己这位主子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变得固执了许多。以前那个温文尔雅、凡事都好商量的太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人。

做完拉伸,林墨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确切地说,是他前世在公园里看大爷大妈们打过的那种简化版二十四式。动作谈不上标准,但胜在舒展流畅,一套打完,浑身微微出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他接过王景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的生活逐渐固定下来。

每天卯时起床,晨练半个时辰。然后沐浴更衣,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陪她说说话,检查她的饮食和用药。巳时回到东宫,处理各地呈上来的奏章和文书。午时用膳,下午会见大臣。傍晚时分,他会抽出时间,在书房里看书或写字,一直到掌灯时分。

这样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但他的心里始终挂着一件事。

朱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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