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坐下来批阅奏章,王景弘忽然在门外通报导:「殿下,常府派人送来拜帖,说常府二公子常升求见。」
林墨的手顿住了。
常升。
常遇春的次子,常氏的亲弟弟——也就是朱允熥的亲舅舅。
他来了。
林墨放下手中的笔,心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常升在这个时候来访,显然是因为听到了朱标死而复生的消息。作为常氏家族的当家人之一,他不可能不来确认一下。
但更深一层想,常升的到来,也许还意味着另一件事——常家对吕氏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常氏虽然死了十五年,但常家在军中、在朝中的影响力并未消散。吕氏这些年对朱允熥的冷落和打压,常家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以前朱标在世时都不闻不问,常家作为外戚,也不便插手东宫内部事务。
但现在,朱标死而复生,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朱允熥接到了主院。这个信号,常家不可能错过。
「请他到正厅稍候,孤马上过去。」
林墨换了一身正式的太子常服,稳步走向正厅。
厅中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眉宇间有一股武将特有的剽悍之气。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这就是常升。常遇春的次子,袭爵开国公,目前在五军都督府任职。
看见林墨走进来,常升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臣常升,参见太子殿下。」
「二哥请起。」林墨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他,「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常升站起身来,目光在林墨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林墨的手。
「殿下……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墨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常升的激动是真心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太子的妻舅,更因为常氏死后,常家在东宫的唯一依仗就是朱允熥。如果朱标死了,吕氏上位,常家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朱允熥虽然是常氏所生,但一个没了父亲庇护的孩子,在吕氏手下能活成什么样子,常家人心里不是没有数。
朱标活着,常家才有希望。
「坐下说话。」林墨招呼常升落座,又让王景弘上茶。
茶过三巡,常升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殿下,臣今日冒昧求见,一是为了探望殿下的病情,二是……有一件事,臣觉得必须当面禀报殿下。」
林墨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吕氏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常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臣在五军都督府的一个下属,昨日偶然听到吕氏府上一个管事在酒肆中与人交谈,言语间提到了『东宫』和『旧案』几个字。那人还说,吕氏最近心神不宁,夜里常常惊醒,似乎在怕什么事情败露。」
林墨的眉头微微一挑。
吕氏府上的管事在外面喝酒泄密——这说明吕氏身边的人已经开始不稳了。翠儿的死,显然在东宫内部引起了恐慌,连吕氏自己的人都在暗中寻找退路。那个管事在酒肆中说出这些话,未必是无心的。也许他本身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外界释放一些信号——吕氏要倒了,我们这些人也在找出路。
墙倒众人推。吕氏还没倒,但推墙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那人没有细说,但臣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常升的目光凝重,「殿下,吕氏入主东宫多年,根基不浅。若她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殿下若是要查什么,千万要小心。」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允熥最近搬到主院来住了,二哥可知道?」
常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的神色:「臣听说了。殿下将允熥接到身边亲自教导,这是他的福气。」
「他是孤的儿子,也是常家的外甥。」林墨看着常升,语气郑重,「孤会好好待他。这一点,请二哥转告岳母大人,让她老人家放心。」
常升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有殿下这句话,臣……代常家上下,谢殿下恩典。」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常升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忽然回过头来,低声道:「殿下,臣在军中还有一些旧部。若有需要,殿下随时吩咐。」
林墨心中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