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丈夫……”
“还我丈夫……”
非常轻小的声音紧紧的贴在李非的耳边，凄惨悲凉。
李非的仍闭着眼睛，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脖颈上的血管根根跳动，手脚不自然的颤抖。
他正在一场噩梦中……
李非猛的惊醒，看了眼纵横交错的房檩。
原来是场梦，太真实了……
早春时节，屋内没有任何取暖，他的后背却已被汗水浸透。
李非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渡了个劫。
他觉得左脸有一点点凉，像是被寒光照射一样，于是歪头向左看去。
妈的妈，我的太祖爷爷！
李非腾的坐了起来，紧紧的靠在架子床后的墙壁上，牙齿都不自觉的发抖。
对面墙上，分明有个女人！
女人双脚腾空，一身素白，长发盖住了大半张脸，一双冰冷眼睛在长发后射出锐利的寒光，血红的嘴唇让她的脸更显惨白。
油灯早已熄灭，从破窗格里透出的惨白月光淡淡的照亮了女人的半个身体，凹凸有致，但，没有影子！
“还我丈夫……”
“还我丈夫……”
女人并没有开口，可声音如此真切，凄惨，在李非的耳鼓间回荡。
镇定，镇定，镇定！
我该怎么办？
身体麻了，动弹不得，刚才明明能坐起来，怎么醒了反倒被压床了。
叫小雨！捉鬼还须鬼道人。
李非想要开口，可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鬼瞳？
李非策动体内灵力，左眼在暗夜中悠悠的发着青光。
鬼瞳之中，对面还是个女鬼，如假包换……
鉴定满分但是对敌零伤害，脑子瓦特了……
李非也发现变成自己手脚的黑白无常纸人在里面连说带比划，好像要出来。
他们要做什么？是要帮自己？怎么帮？
要让他们出来才行。
李非努力抬起右手，握紧左手，壮士断腕，丢车保帅！猛的一发力，左手连着左臂被拔下来了！
断掉的左手立刻恢复了黑无常的模样。
左腿，再来！
又是个白无常。
小黑、小白，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今天能不能保住小爷我的命，就看你俩的表现了。
一黑一白两无常，在李非眼里前所未有的雄健，完全不似先前纸人样的单薄，阴森可怖的脸此刻看起来倍感亲切，嘴里湿漉漉的血红长舌头像抹了蜜一样的可爱，手里晃动的追魂棒真是可靠，高耸的尖帽上分明写满了“我办事，你放心”。
失去了手脚的李非却感到身体能正常活动了，再看对面……
女鬼跪下了……
不带这么欺软怕硬的好嘛！
女人，不，女鬼满是委屈的眼眸中两行清泪流下，划过洁白细腻的脸庞，挂在了白莲花瓣一样的下巴上，有几颗还滴落在了丰盈圆润的衣襟上。
楚楚动人。
李非的喉结动了动，念头竟然有点高速漂移。
不行，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黑白二无常哪有男人的软肋，举起追魂棒就要打上去。
李非一看不好，赶快厉声喝止。
“小黑、小白！慢着！”
唉，挑战软肋失败……
两无常站定，李非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却看见耳房的门口，小雨揉着惺忪的睡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了。
“你们在干嘛呀，大半夜的，吵人睡觉。”小雨看看跪坐的女鬼，又看看李非和两无常，言语中没有任何紧张。
“小雨……你能看见我对面是什么嘛？”李非挑眉努嘴指了指女鬼。
“能呀，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她了，一个寄灵，又没什么害处，就没跟你说。”小雨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邻家小妹般的可爱不输任何人。
只是李非可爱不起来了，内心一万头神兽飞驰而过。
“无害？你知道她刚才差点吓死我，丫头你心咋那么大呢？”
李非埋怨着，转头又看向女鬼。
“说吧，你是谁，让我还你丈夫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三儿。”两无常一左一右站立，李非活像个阴司判官。
女鬼呜咽着小声回答，声音全无戾气，到是有五分温柔，三分魅，两分甜。
“民女白罗氏，夫家白家栋本是这座宅院的主人，家中以经商为业，也颇有田产。三年前丈夫被元荣在赌坊做局，输了田产。丈夫白家栋不服，找到元荣理论，却不想被他毒打致死。”
女鬼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流。
“可元荣不肯罢手，又想霸占白家宅院。他找了陈山七把刀，把我全家十三口老小的性命全部杀死，尸体运到城外丢进了洛河。我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变成了鬼，在洛水中飘荡，无所寄托，结果遇到了楚江王的三公子殿下，他把我带回了家，让我寄灵在了白家祖宅上。”
这里还有鬼舟的事？六度分隔原理真实了。
“元荣因为没找到房契，几次派门人来找，我就现身吓他们，时间长了，就没人再敢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元荣派来的人，所以……”
女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李非倒是听明白了，一句话，元荣不是个东西！
强抢财产，买凶杀人，雇的还是陈山七把刀。搞不好今天城外买凶杀杨炎的就是他！
李非思考了一下，对女鬼开口了，语气柔和了许多。
“姑娘，要说也确实是我们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入民宅了，先给你赔个礼。至于你与元荣间的仇怨，我会帮你报，就当是我们二人借住在这里的房钱了，你看怎么样？”
李非语带诚恳，女鬼听了倒头就磕，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
“恩公若是能报我全家上下十四条性命的仇，小女子愿意将这白氏祖宅的房契地契献与恩公。”
小雨在一旁点起油灯，开了口。
“给你做主的这位可是鬼舟的师叔哦。”小雨俏皮的朝李非挤弄了一下眼睛。
女鬼一怔。
“鬼舟，那不就是楚江王的三公子殿下？”
“对啊，我师哥。”小雨神气活现。
“小女子蒙恩公一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将这宅邸献出，给恩公一门做个落脚的场所。”
女鬼拜了再拜，被李非叫住了。
“先前帮你的是鬼舟，无功不受禄，再说你也应该看到了堂上的财物，需要宅邸，我们自会买下，也不知道你在人间是否还有父母兄弟子侄。”
女鬼摇了摇头，嘤嘤的说道。
“妾身本来家住长安，父母早亡，兄弟从军而去不知所踪，我被人贩子卖入温柔坊的春月楼做歌姬，后来被白家栋赎了身，嫁做商人妇，本以为这一辈子也算有了着落，没曾想……”
女鬼说的伤心，李非也跟着难过，不过倒也明白了难怪这女鬼这么好看……
温柔坊……白天和晚上都刚路过……
“恩公有所不知，这白氏祖宅并非只是一幢宅院。”
李非一听来了兴致。
“不只是宅院那是什么？”
“恩公二位随我来。”
李非朝黑白两无常使了个眼色，他们瞬间变成了李非的手脚，又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女鬼哪见过这般把阴司鬼差当仆从使唤的人物，对李非又增加了一分信任。
女鬼在前面领路，李非和小雨在身后端着油灯，出耳房，穿后堂，到了内院。
内院被正房和东西厢房合围成一个不小的院落，院子当中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早已干涸，池中铺满了败叶残泥。
女鬼一抬手，西厢房的两扇门自己打开了。
“恩公请，姑娘请。”
李非迈门而入，房内并没有特别，一样是日用家具，衣柜床榻，空间倒是不小。
女鬼再一抬手，架子床也移动了，露出一面青砖覆盖的整齐地面。
“恩公，麻烦您把衣柜打开。”
乌黑的大柜，四扇门紧扣，还挺沉。
大柜里面，空无一物。
“恩公，请再推一下柜板。”
李非照做，衣柜的后柜板是活动的。推开柜板后，露出了一个嵌在墙壁里的暗阁。
暗阁里面是个不小的转轮，像早期大帆船的舵轮一样。
女鬼动了动手指，转轮动了起来，带起墙里稀里哗啦的锁链声。刚才架子床盖住的地面整个陷了下去，慢慢露出了个半人多高的通道，通往地下。
“恩公，随我来，小心台阶。”
女鬼的声音温柔轻巧，李非和小雨猫着腰跟了进去。
台阶向下盘了三圈，终于进入了一个空旷的空间，李非借着油灯一照。
“嚯，这幢宅子地下完全被掏空了啊。”
偌大的地下室里极为开阔，正中间一道五尺宽的水道。水道不可见底，看起来很深。顺着一面墙上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这条水道是做什么用的？”李非不解。
“这条水道通往外面的通津渠水，家夫生前经商，有不少没法见官的特货。他们之前就把货物用绳索挂在船底，通过官家在水闸的检查后，一路航行到这里，再通过这条水道把特货运进来。”女鬼不好意思的回答着。
这…….看来还是做走私生意的……
“那道铁门后面是什么？”李非把灯火对向了旁边墙壁上一扇已经生锈的大铁门。
“恩公随我来。”女鬼走向铁门，上面拴着一把极大的铜锁，铁门的锁鼻处锈蚀的尤其厉害，看起来已经许久没动过了。
女鬼并未拿出什么钥匙，铜锁咔哒一声开了，坠落在地，铁门也咯吱咯吱的自己打开了。
一股木头霉烂的味道迎面袭来。
李非秉着灯火向里望，又是个极大的空间，靠墙边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五口木头箱子，都不同程度的霉烂了。
“这些是你说的特货么？”李非问到。
女鬼也不回答，一扬手，五个大木箱子整整齐齐的开了，李非都不由得怀疑这女鬼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家居智能化遥控器。
伸出灯火一照。
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是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