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白罗姑娘?”
李府内院,鬼圣站定,端详着欠身作揖的白罗,同样的情形五年前他也曾见过。
“是啊,这就是白罗姐姐。”小雨抢先说。
“白姑娘可还记得老夫?”鬼圣笑吟吟的问。
白罗抬眼仔细看了看鬼圣。
“那日浔阳江口?”
“哈哈,正是!”
鬼圣回看了李非一眼,“小师弟,这可是个才艺绝伦的女子啊。”
李非没想到鬼圣竟然认识白罗,这事连小雨都没跟自己提过。
“师哥,这是?”
“哈哈,你让她自己说。”
白罗低头掩面,娓娓道来。
“五年前的秋天,我随先夫去浮梁买茶,妾身是妇道人家,多有不便,就在浔阳江口的船中等候,烦闷无聊弹起琵琶,没曾想遇到了江州司马白大人和这位老先生,邀妾身同席弹奏一曲,才有这一面之缘。”
李非一听愣了,没想到白罗竟然是琵琶行里的主角。
“白罗,我也没见你在家中弹过琵琶啊。”
“主人有所不知,陈山七把刀上门杀人的时候,把我的琵琶也砸碎了,至今三年多妾身再没机会……”白罗语带感伤,说到最后哽咽了起来。
元荣、陈山七把刀,竟然残害了一个跨越千年的流量明星,这笔账我回头跟你慢慢算!
“师哥,白罗被困在这宅子里,实在太可怜了,赶快帮她移灵吧。”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就像小雨说的,如果寄灵在纸人上,未免太脆弱,我看这姑娘灵气并不强,恐怕很难像你的家仆一样能自保,需要找一件坚实的物件才行。”
坚实的物件……李非扫视着四周,确实没什么比这宅院更坚固的了,就算木质的房屋被毁,还有地下室……
“不如这样。”鬼圣从怀里摸出一枚金龟递给了李非。
“师弟,这是几十年前一个酒友送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把它送给你,你看让白罗姑娘寄灵在这上面如何。”
李非接过金龟,腹甲上有铭文,篆书写着太常寺少卿贺知章……
师哥你这交友也太广泛了吧……真·社交牛逼…….
“好是好,只是委屈白罗姑娘做个挂件了。”李非摸了摸手中沉甸甸的金龟。
“能做主人的挂件,是妾身的福分。”白罗赶忙拜谢。
“你要想让她自己出门,也可以把金龟给家仆,总归会有个人照应。”
鬼圣说的不无道理,李非转头问小雨:
“小雨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啦,这样我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去悦福楼了,嘿嘿。”小雨牵着白罗的手说。
“那好,有劳师哥了。”
“哈哈,小事一桩。稍后让白姑娘再给老夫弹上一曲就好。”
鬼圣掐指念咒,白罗的身形渐渐暗淡模糊,咒罢,一道细若游丝的白气窜入金龟中,白罗凭空消失了。
“师哥,白罗呢?”
“别急,我来教你口诀。”
鬼圣把收放寄灵的口诀教给李非,李非照着默念,白罗果然现身了,但和纸人寄灵不一样的是,李非手中的金龟始终没有变化。
鬼圣笑着说:“这金龟是白罗姑娘的定身之物,她可以在金龟的百丈范围内自由活动。”
李非看了看金龟,又看了看白罗。
“白罗,要不你试试现在能出门不。”
“嗯。”
白罗小心翼翼的向前院走,众人在后面尾随。走到正门口白罗犹豫了,这是她三年未曾踏出的院落,多少次尝试出去都被无形的墙所阻隔,今天眼看着一步就能踏出的大门,白罗确是欣喜、激动和害怕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站在那里不愿动弹。
小雨在后面鼓励着。
“白罗姐姐,你大胆的往外走,有我们呢!”
“嗯,谢谢小雨妹妹!”
受到了鼓励,白罗迈着轻细的粉足,一步跨出了大门。
长舒一口气,如获新生。
眼前的街道如此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街边的顽童看到门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小阿姨都朝她笑。
白罗也笑了,笑中带泪,她暗暗下了个决心,这一生一世,无论是人是鬼,她只有李非一个主人。
白罗转身进门,拭去眼角的泪珠,深深的作了个揖。
“谢谢老先生再造之恩,谢主人收留,谢谢小雨妹妹的帮助。”
鬼圣呵呵的笑,李非摆了摆手说: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呢,不过刚才老师哥说你弹得一手好琵琶,一会我也要听听呢。”
“嗯!只要主人不嫌弃。”
“李虎,去城里最好的琴行,买一把最好的琵琶。”
“是,老爷。”
贵妃的容貌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四大美女最后一个已经错过了,今世的妙音,怎么可以再错过。
“对了,今天白罗喜获新生,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拿一锭金子去悦福楼,让他们准备一桌最好的酒席送过来,对了再把老师哥带来的酒装一瓶给伊梵清,让他们先喝着,跟他们说我过几天去店里谈酒坊的事。”
鬼圣这才明白,李非这是要拿自己的刀山火海赚钱啊。
“师弟,你可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放心吧,忘不了,晚上你也尝尝我店里的手艺,比你刀山上的如何。”
李府上下其乐融融,自打转生以来,这是他最快乐的一天。
入夜,李府上下张灯结彩。
清音已经带人来把酒席摆好,席间不见白罗,却多了一个气场非凡的老者,好在她是凡境,不会望气,不然老人头顶的赤红光照一定惊得她花容失色。
其实修行者行走江湖时往往会掩气,让自己看起来是更低等级,或者干脆就是凡境,免生事端,不过在李非家里,鬼圣当然不会顾忌那么多。
“师哥,你尝尝这全羊封四鲜,悦福楼伊掌柜的绝活,当年的御膳。”
“哈哈,不错,不错。”
鬼圣吃的很开心,笑的合不拢嘴,李非满斟一碗酒,举杯敬鬼圣。
“之前我就觉得这菜色少了你的刀山火海真是人间一大憾事,今天补全了。师哥来,干一个。”
“来!”
看小雨吃的头都不抬,鬼圣朝她一努嘴。
“小雨,你别光顾着吃,陪你小师叔和我喝一杯。”
“哎呀,你们喝,我没空,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哈哈哈……”
三人欢宴之际,白罗一身素纱,抱着一面紫檀嵌螺钿琵琶缓缓踱步走了出来。
琵琶半掩她精致可人的脸庞,眉目传情,风月无限。
灯火映照下,琵琶上的螺钿闪着七彩光芒,一团锦绣繁花,好像从琵琶里生长出来,和白罗的月貌花容交相呼应,额头上的花钿更是神采飞扬,就算贵妃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连小雨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李非更是看的眼都直了。
鬼圣呵呵的笑,五年前的场景和今夜何其相似。
白罗在五彩绣墩上坐下,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李非暗暗叫绝,当年白乐天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么,真紧那罗降世临凡。
白罗眉眼低垂,挥动拨子,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仙乐声声响起,李非的心神仿佛跟随着音符徜徉于寰宇之间。
忽而又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心绪也随曲调坠入人间,忽明忽暗。
峰回路转,场景从小桥流水的烟雨江南变幻到大漠孤烟的边塞,仿佛万千军士,甲光向日,正欲冲锋陷阵,痛饮胡虏血。
鼓角争鸣处,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意气雄浑。
激战正酣时,白罗纤纤玉手中的钵子当心一划,裂帛之音戛然而止。
内院中,鸦雀无声,高天明月洒下冷冷清辉。
良久,李非才张开嘴,毫无意识的说了一句:
“卧槽……”
整个晚宴的后半程,三人都无心吃饭,李非更是快要尝不出肉味,他万没想到白罗的技艺如此玄妙。
难怪当年江州司马的青衫都湿了,宣城太守竟然不知道。
酒席接近结束,李虎从外面匆匆的走了进来。
“老爷,有个官家人找您,说是杨司马派来的,邀您明日去他府上,有要事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