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啊，您就信我吧，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老爷亲口吩咐的，我哪敢自己做主啊。”
马车上，崔九不停的跟抱着箱子的崔夫人解释，毕竟田契这么大的事，就凭崔九一句话，崔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交给他的。
“等一会到了要不是这么回事，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狗腿。”崔夫人的胖手狠狠的怼着崔九的额头，一脸的不痛快。
“成，崔九要是说了半点谎话，您打断我脖子都行。崔大愣子，再快点，要赶不上了！”
“好的，哥。驾！”
悦福楼里，崔萧元王四人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正为一年一百八十万石的粮食怎么分配的问题掐的不亦乐乎。
四人拽帽子，扯衣襟，几乎就要掀桌子，抄起酒瓶子打人。
估计巴黎和会上克里蒙梭追着劳合乔治咬的样子也就是这样了吧。
要是上坂政委在，现在就让你们品尝一下镰刀铁锤的正义滋味。
李非完全不掺和，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狗咬狗，这帮狗大户互相咬的越凶，他越开心。
几番争斗过后，最后还是决定以田亩多少来分配。
崔洪吃掉了五十五万石，萧远四十五万石，元荣五十万石，王寿臣最少，三十万石。
四人刚敲定好分赃协议，楼底下就传来了妇道人家的声音。
崔洪听了一皱眉，像窗外望了一眼。
“这老娘们来干啥。”
“老爷，我信不过崔九，过来看看。”崔夫人仰着胖脸向上看，崔老爷还真在，就是怎么脸红扑扑的。
“田契带来了吗？”
“嗯，都带着。”
“让崔九送上来，妇道人家别掺和，赶紧回家。”
“哦……”
被崔洪当街一通数落，崔夫人脸上挂不住，悻悻的钻进了马车。崔九要往楼里送箱子，被李虎的大手一把拦住。
“老爷，他们不让进啊。”
“那就给他们，蠢东西，外面呆着。”
……
四家的夫人燕瘦环肥的都在悦福楼门口挨了一通骂，看得家丁们既纳闷，又憋不住乐。
“怎么样，李兄弟，你看看我们这地，能签了吧。”
李非端详着四家的一份份地契，其实杨炎的人捎书信来的时候，他已经大致知道了四家土地的面积和位置，后来他又专门让寄灵详细问过田家兄弟，洛阳东南西北的土地哪块肥沃，哪里贫瘠，心里大致是有数的。
李非按照田家兄弟的指点，从中挑出了上好的田地，四人正沉迷在这上门送钱的买卖里不能自拔，哪管李非挑的是哪块。
挑到萧远的田契时，李非皱眉头了。
“萧前辈，你这田契里有一半是白驼寺的啊。”
“哈，小兄弟你不知道吧，白驼寺的住持明照是我亲弟弟啊，他的地不就是我的。”
“这……那我也不能写在契约上，这样，白驼寺那部分你先拿回去，直接把你名下的都押上就好了。”
“没问题啊，你想怎么写都行。”
白驼寺，一定要拿下。
李非掏出了早已拟好的契约，这份契约他整整憋了三天，翻遍了武朝律例，把所有的坑都避过了，只空出了数量，金额，付款方式，年限和质押土地的名头。
“四位前辈，我再确认下，契约从开化九年开始，共计十年。每年一百八十万石新粮，其中崔家五十五万石，萧家四十五万石，元家五十万石，王家三十万石。必须由各位所占有的土地中收获，一年分两期交付，每次九十万石，每石六两黄金，十年不变，我每次最少提前三个月付清要交付的金额，以我挑出的田契做质押，如果无法足额交付，差一石我都要收回全部的质押土地。四位看这样写可以么？”
“没问题，小兄弟，你就写把。”元荣拍着自己肥大的肚皮说。
王寿臣还有点犹豫。
“这十年不变……”
“王算盘，你就别算了，横竖你都不亏。”萧远拉着王寿臣的手就往上按了个通红的手印。
四人都签字画押完毕，李非满意的收下了契约。
“感谢四位的慷慨相助。这悦福楼里全部的金银就都是各位的了，稍后就请各位的家人按份额取金银。”
“唉？小兄弟这话就外道了，以后有什么生意可要想着我们老哥几个。”崔洪拍着李非的肩膀说。
“别说，我这还真有个生意，各位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先谈谈。”
四人一听都来了兴致，怎么还有生意？
“小兄弟，你快说。”
“我手里的金子太多，做小生意不方便，想换铜钱，不知各位可有兴趣。”
王寿臣一听这话，眼睛瞪了老大。
“你想换多少。”
“三十万两以上，有多少换多少。”
这铜钱连年贬值，金银疯涨，富家大户都恨不得把手里的铜钱全都换成金银，还有反着来的，这不是给自己送钱么？
“小兄弟想怎么个换法。”
“现在市价一两金子换多少铜钱。”
王寿臣犹豫了下。
“一两换六十贯三百钱。”
其实老奸巨猾的他已经少报了整整六贯，可李非却说：
“有零有整的太麻烦，就按六十贯吧。”
四个人都不禁乐开了花，心想这小子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
“放心吧，小兄弟，你有多少，我全包了。”王寿臣赶忙接话。
“怎么就你全包了，凭什么就你全包了，你当我们三家不存在是吧。”元荣一把扯住了王寿臣，晃了他一个趔趄。
“这样，我主要精力还要放在酿酒上，十天时间，你们能筹多少筹多少，过后我就不要了。至于你们四家怎么分配，你们回去慢慢商量。十日之后，把筹好的钱都送到修行坊，我们现场兑换。”李非可没兴致再看他们打一轮。
“没问题，就十天，到时候让你看看我们四家的能量。”
“那我就静等好消息了。刚才成交的一百万石粮食呢？不知我何时可以派人去取。”
“只要李兄弟想，今天都行，我们四家的粮仓都在道光坊，水路陆路都方便。我们回头写个票据，兄弟让人凭票去拿就好。”
“四位前辈豪爽！”
“李贤弟痛快！”
“李梅，叫人把给四位老爷的酒装好。”
“四位，如果喝的好了，还烦劳替兄弟我多宣传宣传，我这小生意以后就仰仗着四位照应了。”
“没问题啊，这么好的酒，放在整个武朝都是独一份啊。”
“真是喝了让人欲罢不能。哈哈！”
“贤弟，你这酒准备卖多少钱一瓶啊。”
“还没想好，要不四位帮我参谋参谋？”
“要我说，怎么也得十两银子。”
“十两？我看至少得二十两！”
“二两金子一瓶也卖得出好吧。”
“小兄弟，你要把这个独家售卖权交给我，我一瓶给你二两五钱金子！”
“凭什么就把独家售卖权给你啊，你当我不存在是吧？”
“还有我！”
……
四家的家仆来搬金银的时候，差点没把店拆了，崔萧元王四人都是亲自上阵指挥，生怕别家趁乱顺走了自己的金子。
送走了热热闹闹的乌合之众，李非独自一人在悦福阁里凭栏远眺。
最关键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幸亏提前布好的局，一切进行的紧张又顺利。
四条大肥鱼已经上钩，不过真正的斗争也才刚刚开始。
李非没有忘记鬼圣的叮嘱，博陵崔氏，推事院萧家，能不能真的把鱼吃进去关键在于搞定这两家。
自古以来，钱能摆平的问题都不是真正的问题，功败垂成往往源于那些恼人的场外因素。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小雨，白罗，鬼圣，鬼舟，寄灵，杨炎，田家兄弟，伊氏兄弟……那么多人的期待和努力，我不能辜负。
还有洛阳城的百姓……
狗大户，今天是你们最后的开心日子了，三个月后，我看你们还能乐出来不。
今天吃进去多少，到时候我让你们十倍吐出来
“老爷，人都走了。”
“李梅，拿酒来！今天痛快！”
“是，老爷。”
李非一饮而尽，痛快！
“李梅，笔墨伺候。”
“是，老爷。”
李非挥动如椽大笔，在题诗墙的侧面洋洋洒洒的挥毫泼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