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柚坪一战,杨世恩部一万余人被歼,杨嗣昌精心策划的空前大围剿,眼看就要流产,但他毕竟是一位精明干练的朝廷大臣,一看失算,马上就改变了军事部署。命四川巡抚邵捷春,严密防守入蜀各处隘口,断张献忠入蜀之路;命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沿汉水设防,断张献忠入秦之路;湖广大军自东而西进剿,使之不得回头逃窜。左良玉和贺人龙两路人马,自西而东进逼,将张献忠占据的地盘不断压缩,企图最后消灭于兴安、平利一带。
张献忠有个毛病,一遇顺境,打了胜仗,就骄傲起来。从谷城起义以来,半年的时间里打了两个大胜仗:罗猴山大败明军,杀死明朝大将罗岱,差点儿俘虏了左良玉,歼灭明军一万余人;香柚坪一战,杨世恩两万人差点儿全军覆没,于是他更没把明军放在眼里,认为杨嗣昌比熊文灿高明不到哪里去,一样的是个没用的蠢材。哪知现在的情形与以往不同,杨嗣昌采取的是稳扎稳打,步步进逼的方法向前推进。各路人马互为犄角,齐头并进。哪一路人马受攻击,其他各路立即围上来。罗猴山和香柚坪的惨败,使明军各路人马都变聪明了,谁也不敢孤军深入去抢头功。深知要打胜仗,只能靠大家的力量。
唯一求功心切的是贺人龙,人称“贺疯子”。他虽是秀才出身,但作战非常勇敢。不久前杨嗣昌特地接见了他,许诺即日拜本上奏,保他升任总兵。如果他再打一个大胜仗,还将奏请皇上,把左良玉的“平贼将军”印夺过来给他。
贺人龙听了杨嗣昌的许诺,非常振奋,巴不得使出全力打一个胜仗,不使杨嗣昌失望,从此,自己也好昂首挺胸做人。
贺人龙才二十多岁,非常年轻,过去一直受总兵左良玉节制。而左良玉是辽东名将,骄横成性,向来瞧不起人,就连熊文灿、杨嗣昌这样的朝廷大员也不放在他的眼里。贺人龙在他手下为将,自然是难以提升了。这次杨嗣昌让他单独指挥一支军队,又保他升任总兵,如果再打一个打胜仗,他还能得到让所有战将都羡慕的“平贼将军”印,他如何能不激动?
另一个想立大功的是左良玉。他是辽东人,年仅三十九岁,身材魁梧。八年前,清兵围攻山海关外的军事重镇大凌河,情况非常紧急。崇祯帝要昌平驻军星夜驰援。当时总督昌平驻军的兵部侍郎侯恂,正苦于找不到一个可以胜任率兵赴援的人,有人向他推荐了左良玉。
左良玉当时只是一名小校,侯恂当着众将的面,宣布提升左良玉为副将,位在诸将之上,要众将领服从他的指挥。他果然是位将才,率领几千将士驰赴山海关外,在松山和杏山连打两个胜仗。就这样,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从一个无名小校,爬上了总兵官的高位。以后的几年里,他同李自成等农民军作战,屡屡得胜,使他在明军的总兵官中,威望越来越高,兵力越来越强。
两个月前,他在罗猴山打了败仗,丢失一万多人马,崇祯帝贬了他三级,但杨嗣昌还是很器重他,把剿灭张献忠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离京前,请求崇祯帝封他为“平贼将军”。他正感恩杨嗣昌,杨嗣昌却又把贺人龙从他身边夺走,委以重任。
贺人龙在左良玉身边数年,左良玉深知其不是平庸之辈,让其独掌一支兵马,等于给了贺人龙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可以预料,过不了多久,贺人龙就会争夺他的荣誉。甚至在荣誉上压过他。他深知当将官的,只有打胜仗,才会获得皇上的赏识。只要获得皇上的赏识,无论谁都得对他另眼相看。他不能让贺人龙跑到他的前头去,所以他决心要打个大胜仗,保住他“平贼将军”的崇高荣誉。
张献忠连获大胜后,便把明军看做豆腐,随便一刀下去就可以切下一块。面对明军的步步进逼,他却没有积极地采取相应的对抗措施,而是把队伍拉到兴安、平利一带,准备瞅准机会,再将明军狠狠敲他一下,然后便撤到四川去。
张献忠和军师徐以显、潘独鳌来到兴安府,没想到头天傍晚进城,第二天一早,兴安城就被明军包围了。围城的明军是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的人马。
杨嗣昌督率的十多万明军,就数郑崇俭统领的这支人马最为强悍,因为左良玉和贺人龙两路人马就在其中。常言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明朝的两员猛将都在这里,可想而知,这支人马的战斗力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明军将士连夜长途行军,都很疲倦,三万人马将兴安城团团围住,却并不马上攻城。
秋紫玉问张献忠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趁他们立足未稳,马上突围?”
张献忠摇摇头,说:“不用着急。眼下说不定其它各处都被明军包围了。我们率先突围撤离,这里的明军就会去加强对其它各处弟兄们的围困。这样一来,其它各处的压力就增大了。现在我们先拖住这里的官军,等到我们相互联络好了,一齐突围,奔向四川,那才是万全之策。”
“那么也该让我出城去杀他个人仰马翻,就让他们这么安安稳稳的休息,养精蓄锐,太便宜他们了。”
张献忠点了点头,说:“你去吧,不要恋战。他们的人马毕竟数倍于我们。”
郑崇俭站在高处,远远地看见城内兵马调动,知道农民军必定会趁他们远道而来,十分疲惫,出城冲杀,便立即命令各路人马排好阵势,准备迎敌。
兴安城城门刚刚打开,秋紫玉就领头纵马冲了出来。见明军已排好阵势,士兵们都手拿弓箭与火铳,严阵以待,不敢硬攻,只好也叫部下摆开队伍与之对阵。
明军阵中第一个纵马来到阵前的将领便是贺人龙。他今年二十八岁,身材高大,面色微黑,十分威武,见农民军阵中将领英俊魁伟,年龄比他还小,使用的武器也和他一样,是一把青龙偃月刀,便扯开嗓子喊道:“喂。对面小子。叫什么来着?老子从来不杀无名鼠辈。快快报上名来!”
秋紫玉见他谈吐粗俗,心中气愤,也就不客气了:“对面黑驴请坐稳了,免得我的大名吓得你滚下马来。我就是在罗猴山杀得左良玉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的秋紫玉秋将军。你是何家小子,敢到这里来撒野!”
贺人龙说:“你这名儿好像听人说起过,不过你也别太张狂。那次要是我在其中,你小子能占得了一丝半毫的便宜才怪!”
他俩这一番对话,把左良玉气得七窍生烟,一拍坐骑冲出阵来,大声吼道:“都给我闭嘴!今天老子来跟这姓秋的小子单打独斗,看到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罗猴山你们靠阴谋诡计侥幸取胜,算啥子英雄好汉!”
贺人龙拦住他,说:“左将军且慢,单打独斗也有个先来后到。如果我贺某人真的斗不过他,你再上也不迟。”
左良玉本就为贺人龙刚才那句话心中不悦,心想,你小子现在受杨嗣昌抬举,连我老左也瞧不上眼了。好吧,看你能斗得过人家,让你丢丢丑也好。于是大声说:“也好。你先上吧。”
贺人龙挥刀来战秋紫玉,两人刀法都不错,在阵前杀得难分难解,战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